费葆生将足一顿道:“你缠错了意,我前次不是曾告诉你说潘爷很有意于你的侄女吗?所以只要你肯把你的侄女献于潘爷,包在我的身上,你所借潘爷的债一概可以豁免,他也不要你再还了。”
李二麻子听了费葆生的话,此时方知自己上了费葆生的当了。遂说道:“我李二也是个没有身家的无赖。赌输了钱,把侄女去偿债,便宜了他人享用,自己一个大钱也没有,连祖宗面上也不能交代过去的。倘然侄女不肯时,我也只好溜之大吉,或是挺着身上吃官司罢了。”
费葆生听他这样说,觉得有些不妙,李二麻子也不是甘心吃亏的人,便又改换口气,对他说道:“我代你想法,决不使你吃亏。你若能把你侄女送与潘爷,非但不要你还债,凭我担保,可以再给你四五百两银子去使用。你也该知这好歹。倘然你侄女不肯时,我可以教你一条计策,不怕伊不上钩。假若你再不答应时,我也没办法,只好让你吃官司吧。你李二麻子是山塘街上的无赖,潘爷也是本城的地头蛇,六门三关的都逃不出他的掌握,看你们闹法吧。”
李二麻子道:“承你的情,代我想法。只是我侄女不肯时,你有何妙计?”
费葆生遂教他雇船邀请玉娇出游天平,把伊骗至潘兴的后园门口,赚伊上岸,所谓赵小姐要请人刺绣等情,都是费葆生教他这样办的。李二麻子到了此际,只好一一遵从,却托费葆生代向潘兴要求再多赐些,费葆生也一口答应。
定下了计策去诱劫玉娇,把这事告知了小霸王,喜得潘兴手舞足蹈,只催费葆生去和李二麻子快去进行,先付李二麻子一百两银子。李二麻子于是丧心病狂,将玉娇出卖。照着费葆生定下的计划,把玉娇哄骗出门,送到了潘府。他自己拿着银子,欢欢喜喜地回去。仍把小婢送回家中,自己却不去见陆婶婶的脸,钻到他的姘妇孙大嫂家中去寻欢作乐了。
那陆婶婶不见玉娇回转,十分惊异,向小婢询问明白,方知玉娇已被李二麻子骗出去,不会回来了。究竟伊和玉娇相伴日久,关系很深,如何舍得?便和小婢出来找寻李二麻子说话,居然被伊东探西问地找到孙大嫂门上去。
孙大嫂是个三十多岁的少妇,织席为生,嫁过三个丈夫,先后皆死,所以伊后来也不再嫁人了,和李二麻子姘搭上,在一起居住。伊是个胖胖的妇人,却常常搽着粉和胭脂,打情骂俏,恬不知耻,左右邻居都唤伊雌老虎的。
陆婶婶到了孙家门前,叫小婢去唤李二麻子出来,李二麻子走出门口,见是陆婶婶便道:“你怎么走到这里来,找我何事?”
陆婶婶道:“今天你把玉娇小姐骗到什么地方去了,我是陪伴伊的人,将来不见了小姐,人家都要怪我,我可负不起责任,不得不来问你。”
李二麻子笑道:“你放心好了,过几天我侄女自然欢欢喜喜地回来,此时不必告诉你。”
陆婶婶见他不肯说,益发着急,遂又说道:“无论如何,你要清清楚楚告诉我的,你这个样子不是把玉娇小姐骗去藏匿了吗?”一边说,一边指着那婢女说道:“伊说的,船到一个大宅后面,你和一个陌生男子引导伊上岸去游园的。这样你不是明明骗伊去游天平山吗?两个人出去,怎么一个人回来,一些儿没有交代呢?”
这时有左右邻人以及瞧热闹的人一齐围拢来听他们讲话。李二麻子脸色一沉道:“你不要这样说,人家还当我是个骗子呢?老实对你说了吧,玉娇现在三六湾小霸王潘兴家里。是我做叔父的做主把伊嫁与小霸王,没有把伊骗到什么别的地方去。你不信时,自己到潘家去一问便知。”
陆婶婶道:“哎哟,好好的小姐怎可以胡乱送给人家?便是要嫁人时,也须配亲送盘,拣个吉日良辰,请了亲戚宾朋,大家吃喜酒,参拜天地,正式结婚才是。这又不是姘头,偷偷摸摸地鬼混。”
此时孙大嫂也已闻声走出,两手撑着腰,怒目而视。众人瞧着伊,又听了陆婶婶说的话,一齐哈哈大笑。陆婶婶说这话是无心的,孙大嫂却以为有意讥骂伊,便走来向陆婶婶一指道:“你这乞婆,我和你一向不认识,怎么跑到我门上来吵闹?你要找李玉娇,可到小霸王那边去,不必在我这里啰唆,快快滚开去。”
陆婶婶道:“我也不和你说话,我向李二叔要玉娇小姐,他不该拐骗……”
陆婶婶话犹未毕,李二麻子早恼怒起来说道:“乞婆道我拐骗侄女吗?岂有此理,伊在小霸王家中,你去向他要是了。”
陆婶婶哭起来道:“你骂人吗?你欺侮我吗?我只向你要人。”
李二麻子将手一扬,啪的一声,打在陆婶婶的颊上。孙大嫂也在旁喝道:“打打打!不打不成功。”
陆婶婶吃了一巴掌,放声大哭。李二麻子伸手再要打时,幸被众人劝住,将陆婶婶拖开。陆婶婶带哭带喊,说李二麻子哄骗侄女,倚势打人。李二麻子当着众人,大声说道:“我打你,看你能够怎样?李玉娇在三六湾潘家,你有本事的,自去把伊接回。干我什么鸟?我李二麻子也不是好惹的啊。”
那个婢女也被孙大嫂踢了一脚,双手掩着脸哭。众人哪敢出头,只得在旁解劝,把陆婶婶送回普济桥去。但是这样一闹,立刻传遍了全城,大家知道山塘街上的李美人已被小霸王劫了去。娇鸟已入野猫的嘴,没有一个不扼腕,但没有一个敢出来与闻这事。都知道小霸王的厉害,谁肯去太岁头上动土呢?那枫桥酒店里的胡老人孙水生以及矮刘等一干人,都是议论纷纷,代为不平,怎知道竟有一位浊世神龙的大侠出来营救?这恐怕连李玉娇自己也不料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