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麻子听了费葆生的话,当然不能无动于心,他心中本来很愿意把玉娇嫁与小霸王,两家得联秦晋之好,可是他一向知道玉娇的性情十分高傲,是个冰清玉洁的好女儿,如何轻易肯为人妾?况且小霸王是著名的土豪,家中已有不少姬妾,玉娇也知道他的声名,怎肯答允去侍奉巾栉呢?因此他嗫嚅着答道:“这件事承你老哥的美意,在我的心里当然一百二十分愿意的。可是我侄女早有不肯为人小星的决心,大户人家的年轻公子想娶伊为妻,尚且不肯答应,怎肯为人妾呢?我若是强行做主,万一伊抵死不从,弄得两面不讨好,一场无结果,是不妥当的。况先兄待我不薄,身后只留此一个女儿,伊对我也很不错,我怎能硬逼伊呢?此事还须从长计议。恕我一时不能从命。”
费葆生见李二麻子虽是个无赖,而良心还未全坏,不肯去压迫他的侄女。料想这事未便勉强,且待缓日再行想法,务使李二麻子欲罢不能,情情愿愿地将李玉娇献与潘兴,那么自己可以在潘兴面前立一功劳了。所以他就对李二麻子说道:“既然老兄不能玉成此事,只索罢休。然而老兄也失去一良机呢。”
李二麻子心里也觉得费葆生之言为然,遂说道:“待我慢慢儿见机行事,去探探侄女意思再说。”费葆生说很好。
次日李二麻子曾至玉娇家中,想去探探口气。谁知那天玉娇微感不适,睡在**没有起身,李二麻子也不敢多说,无以报命。后来探知姓万的业已远赴北京,便想再去说项,但是不知怎么的一见玉娇之面,总觉不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来。因为玉娇华如桃李,凛若冰霜,邪不胜正,自然气沮了。费葆生见李二麻子迟迟不能成功,自己早在小霸王面前夸言必成,小霸王又屡次催询,无论如何不容再缓。遂想别用计策,诱李二麻子入彀。
好在李二麻子是个嗜赌如命的人,自己已放过债与他,在他又到潘家来赌钱时,先和几个朋友暗暗串通一气,做他的局,务使李二麻子输钱。李二麻子没钱时,要向费葆生借贷,费葆生遂说自己手头短少,介绍他到小霸王账房处去借款。李二麻子在纵博的时候,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有钱到手,叫他写借票他就写,要他出三分五分的利息他也答应。因他想只要赢了,便可还债,没有别的问题。谁知回回输,借来的钱到手辄光。一个月以后,他借了小霸王的债已有一千七百余两银子。这样大的数目,起初连他自己糊里糊涂地不知确数。这一天小霸王门下的账房要向他讨利息,把总账给他一看,他在清醒的时候不觉吓了一跳。账房先生带着笑对他说道:“李先生,这些都是短期的借款,出月十五日后你须先还五百两银子,请你早些准备,到时不能逾期的。你该知道潘爷的钱是一丝一毫不可短少的啊。”
李二麻子含糊答应一声,将身边的钱凑付了利息,遂乘间对费葆生说道:“你害了我了!”
费葆生故作惊呆地问道:“我害你什么?”
李二麻子道:“我怎么借了潘兴许多银子,一齐都输去。叫我怎样可还呢?倘然你不邀我到这里来赌时,我何至输得这样大呢?”
费葆生听了,脸色一沉,立刻回答道:“俗语说得好,只有强奸,没有逼赌。你自己要赌钱,赌输了想翻本,没有想法处,我介绍了你一个借债的地方,你倒反而怪起我来了,这是什么道理?谁叫你赌运不佳,回回输钱,谁叫你借债时不早转念头,有没有归还的能力。都是你自己误了自己,干我什么事?怪什么鸟?你欠我的钱,多时没有还出来,我也要向你讨债呢!”
李二麻子听费葆生说话强硬,只得说道:“我也不能全怪你的,当然是我自己不是,但请你代我想法一下,帮帮我的忙,否则我也过不去了。”
费葆生哼了一声道:“你自己很有想法之处,却要我帮忙?我和你一样是个穷光蛋,拿什么来帮你的忙呢?”
李二麻子道:“我自己有什么能力呢?”
费葆生又冷笑一声道:“你有了摇钱树般的侄女,却一些儿不知道生财之道吗?”
李二麻子道:“我虽无赖,总不能把亲生侄女去做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