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葆生道:“以后我就问起此人了。李二麻子却说玉娇难得出游的,这件事他却不知情。唯知玉娇常要到伊的从业师秦老先生家里去问益。秦老师有个外甥姓万,听说文才很好的,有时也要跑到玉娇家中去谈论诗文,那天虎阜同游的少年,十九是此人,因为玉娇别无其他男子认识哩。”
潘兴听了,将手一拍炕沿道:“那姓万的小子一定不怀好念,他想和玉娇亲近,希望美人儿归他吗?哼,遇到了你家小霸王时,却不能给你占便宜了!”
费葆生又道:“我问他侄女的婚姻他能够做主吗?他说照理是可以做主的,但因他侄女并非由他抚养,且他常常要问伊借钱,所以难做伊的主张。况他侄女择婚甚苛,所以他不去管这件事,让伊自由。”
潘兴呆了呆道:“那么倘使有人要娶李玉娇时,去和李二麻子商量是仍旧不能成功的了?除非直接去和玉娇说。那么伊心目中已有了姓万的小子,如何再肯跟从他人?非先把那姓万的小子除去不为功。”
费葆生道:“那也不必,依我看来,李二麻子虽不能做主,总是伊的叔父。况且玉娇的父亲早已故世,难道叔父不能讲一句话的吗?此事只要李二麻子肯帮忙,无论如何玉娇必到手。软功不成,加以硬功,哪怕伊逃到天边去吗?”
潘兴听了这话,很兴奋地说道:“对了,你可有好的办法?若要用硬时,苏城内外哪个敢和我小霸王对垒?但我恐怕吓坏了美人,劳而无功罢了。”
费葆生道:“此事宜缓不宜急,待我先和李二麻子联络声气,再介绍他和潘爷相见,许以重利,使他去说动玉娇的心,就好办了。”
潘兴说:“我就托你去办吧,你要用多少钱,尽管向我账房去取,将来事成之后,我必谢你的大媒。”
费葆生笑道:“潘爷言重了,有事弟子服其劳,潘爷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必把这事办成,让大家可以喝一杯喜酒。”说得众人都笑起来了。
从这天起,潘兴只好暂时忍待。费葆生便去和李二麻子一起赌钱,格外亲热。有一次潘兴家中大摇番摊数天,让外边人也可加入,赌客特别到得多。费葆生遂约李二麻子同来赌博,李二麻子一向出入的小赌场,怎有资格到大地方来下注?所以起初趑趄不前,后经费葆生借给他五十块钱,他就跟着入场了。恰巧这天被他赢了七八十元,便把费葆生借给他的钱还去,心中很是高兴。费葆生又领他去见小霸王潘兴,李二麻子早认得这位小霸王是姑苏的土豪,只恨自己尚够不上和他做朋友,因此十分恭顺。潘兴因为有特别关系,假以颜色,留他在家吃晚饭。李二麻子既醉且饱,怀中又有金钱,拜谢回去了。到明天他就在他的朋友中间,大大吹牛地说起小霸王家赌台的豪阔,以及小霸王怎样优待自己,请自己喝酒。众人听李二麻子竟有这种面子,做了小霸王的相识,又能在小霸王府上出入,如何不既惊且羡?大家便向他敬重,要他将来代为在小霸王面前提挈。李二麻子顿觉自己的身份在同辈中高大起来,异常得意。此后常要说起小霸王三个字,往往对有些人说道:“你瞧不起老李吗?我叫小霸王来问你的信。”人家怎不畏惧他呢?
费葆生又时时牵他到小霸王家中去赌,赌输了钱立即借与他。有一天费葆生又约李二麻子到他家中去饮酒,告诉他说,自己能在外边混几个钱,养活一家老小,全仗小霸王帮他。“小霸王为人慷慨得很,他人如有艰难,向他商量,十九肯相助。但小霸王最喜欢女人,家中姬妾虽众,常恨没有绝世佳人可以使他称心如愿。他以前走过山塘街时,曾于无意中瞧见过你的侄女,惊为仙女下凡,常在我面前说起,倘然他能够娶得李家小姐为妇,终身没有他憾了。所以我很想做一个媒人,把你们两家撮合成功,倒是一件美事。你若能做主,把你侄女许配潘兴,以后便是姻戚,你的身份益发抬高,在外也有势力,更没有人敢不向你低头了。不知你能不能把你的侄女嫁与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