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霸王潘兴是个好色之辈,虽然在他的家里拥有很多的姬妾,可是他的脾气喜新厌旧,过了些日子便渐渐冷淡,不再亲近了。因而下堂遣去的也有,空房掩泣的也有,可谓**女性的恶魔了。他自在虎阜无意中遇见了李玉娇,惊鸿绝艳,我见犹怜,他的魂灵儿已飞去了一半,觉得这美人儿在姑苏台畔可算罕有仅见的,心头痒痒地动了欲念。后经费葆生告诉他的来由,始知这位美人竟是赌徒李二麻子的亲侄女,真令人想不到的。回去后,他瞧着家中的姬妾,都觉得黯然无颜色了。
他的八姨太太荷珠是一个小家碧玉,也是他看中后设法得来的,宠擅专房,傲视同行。平常时候潘兴一到家里,没有客人晋见,便一直走到八姨太太房中去憩坐的,习以为常。荷珠等到潘兴回转家门时,早已浓妆艳抹,争妍取怜,以博潘兴的欢心。但这天潘兴回转家里,因为惦念山上的美人,心里便有些怅怅然无所归的样子,坐在他的书房里发呆,左右也不敢去询问他。荷珠起初听得潘兴出猎归来,脸镜相视,顾影自怜,却良久不见潘兴上楼,心中有些奇讶,难道今日竟被哪一个姬妾邀截了去吗?便差使女下楼去探听,使女回报说潘爷独自一人坐在书室里发呆,家人皆不敢动问。荷珠也觉奇怪,有些不信,便移步下楼,曲折走至书房门口,见男仆潘贵垂手站在门外,一声儿不响。便问道:“潘爷在里面吗?”
潘贵一见八姨太太到临,便叫了一声八姨,且答道:“潘爷一人坐在里面,没有外客。”
荷珠听说一撩帘幔,翩然走入。只见潘兴大马金刀般坐在太史椅子里,一手摸着他颌下短须,仰着头似乎在那里想心事。不由嘤咛一笑,扑到他怀中去,说道:“你到了家里,怎么不来房中呀,我等候多时了。”
潘兴回头见是荷珠,平时他总要紧握柔荑,和伊温存一番。今天却仍冷冷地若无其事,答道:“我为什么必要到你房中呢?”
荷珠碰了一个钉子,觉得有异,心中猜不出潘兴有何不乐之事,只得依旧甜言蜜语地去讨他的欢喜。潘兴总是提不出劲儿来,也不好老实告诉荷珠,只好闷在肚里。这天晚上潘兴虽仍睡在荷珠室中,而荷珠格外献媚承欢,床笫之间异常奉迎,然而潘兴觉得房中粉黛无颜色,心中大大不满足起来了。
次日他没有出外,在家中和几个朋友赌摇摊,恰又逢手运不佳,输了数百两银子。第三天的早上,他到阊门一家茶馆里去吃茶,横在炕**,许多门下人环坐在他的四周,谈天说地,好似众星捧月。不多时,费葆生走来,叫了一声潘爷,站在一旁,尚没有坐。潘兴身子动也不动,向费葆生紧瞅了一眼,问道:“葆生,我托你的事怎样了,你能够办吗?”
费葆生撮着笑脸还答道:“潘爷的事,我当然要尽力去办的。今日就是来向潘爷复命。”
潘兴道:“这事有希望吗?”说着话,立即坐起身来,一边伸手去摸取水烟袋,早有一个仆人连忙捧着手烟袋,凑到他的嘴上,代他装烟。
潘兴又一摆手叫费葆生坐下,费葆生才恭恭敬敬地说道:“我昨天去看二麻子的,他在小酒店里喝酒,我遂做东请他。灌过三杯黄汤后,我向他问起他的侄女来,他就谈赞他的侄女如何貌美,如何才高,如何刺绣精妙,如何性情幽娴,在山塘街上可称首屈一指。我就又问他道:‘你侄女既然出落得这样不凡,为什么不代伊选择一家大富大贵的人家,早为她出嫁呢?’他道他侄女眼界很高,谈起婚姻问题总是摇头,人家有好多次代伊做媒,伊都不肯答应,因此有人说这位小姐左不从右不依,将来想做状元夫人呢。”
潘兴听到这里,忍不住说道:“那小妮子竟这样矜贵吗?大概伊的心目中早已有人了,所以一味拒绝。你不问他可知道那天陪伴伊侄女同游虎阜的少年是何许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