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馨这几句话更是十分明朗化了。玉娇此时也不用再羞人答答地绕圈子说话,所以伊就说道:“我的心和维馨兄相同,但愿如此便好,我总是一辈子厮守着维馨兄的。好在舍间没有他人来做我的主,叔父也不管我的事,请你放心。只望你在仕途顺利,早登青云,衣锦归乡,我自当洁身以待。”
维馨道:“感谢世妹的美意,世妹能这样鼓励我,这是天赐吾的幸福。我一切自必遵听世妹的金玉良言,无有二心。”
这时候天色已黑,星斗满天,流萤在树,清风徐来,此情此景,真无异七月七日长生殿了。陆婶婶在后边窥见二人在庭中细语喁喁,如浴爱河,忘记了一切,便徐徐走至庭前,对玉娇说道:“我们请万家少爷在此用晚饭吧,可要叫小婢去沽些酒来?”
维馨连忙摇摇手道:“多谢多谢,我要回家去吃饭的,今晚舅父尚有一个朋友来饮酒小聚,舅父吩咐我相陪。所以无论如何我要回去,不要叨扰你们了。”
小婢在客堂里掌上明灯,维馨立起身来说道:“我明天再来和世妹清谈,现在我听了世妹的话,已决定往京师去努力我的前程,将来自有我们团圆的一日。”
玉娇勉强展颜一笑,说道:“我也不留维馨兄了,明天望你再来一谈。你决定哪一天动身,请你也告诉我声。”
维馨答应一声,遂披上长衫,告辞而去。他来的时候为要和玉娇分离,心中非常颓丧。然因此得到佳人的许可,无异而订白首之约,这也是不可多得的,无异在苦的成分中渗入了一些甜味。怀想着将来的希望,便觉有无限乐趣隐藏在后面,全仗自己努力了。于是打叠起精神,回至秦家。
绥之正立在庭中,举首仰天,似有所思,见维馨施施自外来,便对他看了一眼,说道:“维馨兄恭喜你将入仕途,照你的才学,怀抱利器,必能脱颖而出,但不知你将于何时入京?在吴下也有所恋吗?”
维馨听他末一句话问得很是恶毒,遂毅然地答道:“我和舅父商妥后,即日便要动身,吴下有什么可恋呢?我当然为了我的前程不可失此机会的。”
绥之听维馨说得这样坚决,想不到他如此爽快,大约鱼与熊掌不可得兼,二者择取其一了。那么自己的计策已售,他日待维馨去后,便可想法去和玉娇接近,少一情敌了。维馨远在数千里之外,当然难和自己逐鹿情场哩。他想到这里,摇头晃脑,十分得意。
维馨瞧不惯他这种傻态,暗暗骂了一声竖子。走到他舅父书室中,只见他母舅正坐在灯下看书,上前叫了一声。秦老师道:“你倒回来了,我请的客还没有来哩。今天那位客人乃是城中吴太史,是位饱学宿儒,说不定要即席联吟。好在吾甥才高八斗,诗成七步,不怕押尽险韵的。”
维馨道:“承舅父指教,小甥准陪末坐。吴太史的诗才素为江西诗派一流,今日定有佳句,以资观摩。”
秦老师道:“王侍郎这次差人送书前来,答应这件事情,见得他古道热肠,故人之谊还没有忘记,使我甚是感激他。此次我荐贤甥出去,以贤甥之才,他日必能飞黄腾达,荣宗耀祖,连我也有光荣的。但贤甥年少,京师声色繁华,难免不被渐染。好在贤甥读书守礼,毋烦我鳃鳃过虑。杜牧诗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望贤甥记取为幸。他日自有举案齐眉的贤妇,咏絮才华的淑女,侍奉君子巾栉的。”
维馨答道:“深感舅父的栽培,甥儿敢不拜受训言,无贻陨越。”
秦老师道:“那么你预备几时动身呢?”
维馨道:“王侍郎来函既说得这般诚挚,事不宜迟,甥儿便想在月半动身。在动身之前,先回家乡去,辞别母亲,然后到上海坐海船北上。”
秦老师点点头道:“如此甚好,贤甥此去必能得王侍郎青眼,使他也可知道我秦某虽然内举不避亲,而老眼尚未生花哩。”说毕哈哈大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