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娇和小婢带了锭袋,跟着李二麻子出门。瞧见河岸边泊着一艘无锡快。李二麻子喊一声小二哥,一个年轻的船户走到船头上来,当住跳板。李二麻子照料玉娇走下船去,到舱中坐定。李二麻子也跟着坐在一边,小婢在前舱。船户冲上香茗,船艄上还有一个船娘,探头探脑地向玉娇紧视着。船户在船首撑动篙子,船身徐徐掉转,向清波中驶去。李二麻子在舱中大马金刀般坐着,口里吸着旱烟,神情很是得意。玉娇眺着两岸风景,橙黄橘绿,芦白枫红,天高气爽,秋光大好。于是伊又不禁兴蒹葭之思,所谓伊人远在北都,不知道何日方能南归,共游名山呢?
船户摇了一路水程,照例该转弯驶向北去,直赴天平。他却仍往东南驶去,渐入繁华之区,岸上人声鼎沸。玉娇看着说道:“咦,怎么摇到这里来了?”
李二麻子说道:“枫桥那边正在戽水挖掘河道,所以不得不绕圈子哩。”
玉娇不知什么,信以为真。一会儿船到一个去处,忽然停下。岸边有人唤道:“李二叔在船上吗?难得过此的,且请到岸上一叙。”
李二麻子听得声音,连忙钻出舱去。船户搁上跳板,让他从一个水踏石级上走上岸去,玉娇在舱里见这是一家大人家的后门水踏,蛎墙缭曲,崇楼金碧,气象十分富丽。岸上像是一个靠水的后园,垣内有许多花木影子,一个三十多岁的健男子,两手叉着腰,站在园门口和李二麻子讲话。只因站得较远,玉娇又在舱内,听不出他们在讲什么。只见李二麻子把手向自己舱里一指,跟着就回身走下船来。
玉娇有些不耐,对李二麻子说道:“叔父不是今天请我去游天平山吗?怎么摇了许多时候却在这里耽搁下来?究竟要到天平去不去?少停还要扫墓,时候来不及了。”
李二麻子撮着笑脸道:“包你来得及的。去的时候是逆风,回来时便是顺风,尽晚送你回家,你不要心焦。现在倒有一个好机会在此,这上面是一家大富户姓赵的,内有很幽雅亮畅的园林,我和他家管园的认识,他问我到什么地方去,我告诉了他,且说侄女在此。他就说赵家有一位千金,不久出阁,正需要一位刺绣的妇女,代伊绣些嫁时物品。赵小姐征求多时,还没有这么一个合心意的人。我就说我的侄女绣花功夫甚高,他就要我来对你说,能够答应去他家刺绣吗?”
玉娇道:“原来如此,这事缓天再谈,今天我们且顾游山去。”
李二麻子道:“他等在岸上要等回音的,他又说他家小姐性情很是温淑,待人宽厚,今日便想领你去一见。”
玉娇微笑道:“何必这样心急,人家也不是一呼便去的。”
李二麻子又道:“他说十分急迫地等着你这样一个人才呢。今日凑巧遇见,所以必要请你上去见见。况且园中景色甚佳,大可一游,侄女不要犹豫,我来扶你上去,结交一个富家千金,门庭增荣。”说着话,伸手来扶玉娇出舱。玉娇一时打不定主意,只得整顿衣裳,略理云发,随着李二麻子走上岸去,小婢却留在舟中了。玉娇走到岸上,那健男子已开好园门,站在那边恭候,向玉娇点头微笑。玉娇瞧了他和气的样子,便觉放心,和李二麻子走进园去。果然亭台池沼幽深曲折。健男子早把园门关上,对李二麻子说道:“李二叔,你伴着你的侄小姐不妨园中一游,我到里面通报去。”
李二麻子道:“愈快愈妙,我们还到天平山去哩。”
健男子立即飞奔而去,李二麻子引着玉娇走向假山东边一个亭子里去,拂拭石凳,叫玉娇坐着休憩。他又带着笑对玉娇说道:“今天真巧,遇见了我的朋友,倘然赵家小姐要请你刺绣的,将来酬谢一定不轻。像这般富贵人家,别人家休想踏得进门,我们也是幸运。”玉娇却默然不答,坐在凳上望望园中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