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叟摇摇头道:“潘兴的事,我虽然有些知晓,但是不是蒙面怪侠所为,我也不得而知。况且他不在这里,恕我不能引见。诸位试想,即使小霸王果被蒙面怪侠所杀,李玉娇果被蒙面怪侠所救,那么他一定飘然远走,岂肯轻易见你们呢?诸位又不是官中人要想捕他,也何必寻根究底?我想他既有这种本领,官中人也捕他不得的。诸位,此事倘被他人知道,徒然连累你们自己,反为不妙,不如就此回去吧,何必多事?既然你们心仪怪侠,只要你们心地光明磊落,凡事遵守公义,看人家的事宛如自己的事一般,多做些义务的事,那就好了。学佛的人以为佛在南海,一定要到南海去拜佛,其实只要虔诚自修,佛在你的心里,也就在你的眼前。所以我劝诸位不必去找他了。此刻老朽正有些事,隔日再会吧。”老叟说毕,便鼓舟而去。
矮刘跌足大叹,孙水生道:“我们虚此一行了。”
胡老人目送老叟的船远去,回顾二人说道:“你们懂得吗,此人就是蒙面怪侠,何必他求?他方才不是说过佛在你们的眼前吗?这就是一个暗语,告诉我们了,他做了这件惊天动地的事,更要严守秘密,自然不肯承认了。我们回去吧,能够见到他一面也非容易呢。”
矮刘道:“照你的说话是对的,好么,我赌的东道也不能算输。”
胡老人笑道:“不算你输,我们若要喝酒,自己拿出钱来好了。”于是他们乘兴而来,败兴而去。
那老叟在湖中玩了一番,心里默忖着当前的事,觉得自己不能再大意疏忽,必要改变方针了,所以他就驶回渔光村。玉娇尚在室中刺绣,见老叟归来,便立起说道:“恩公怎么不多时候就回来了,湖上风景如何?”
老叟道:“我的脾气不甚喜欢有人认识我,所以时常蒙面而行,今日出去却无意中遇见几个人,便是我在枫桥喝酒向他们刺探小霸王行径的人。他们特来渔光村找我,也许他们已猜到老朽是杀死小霸王的蒙面怪侠了。虽然他们对我尚没有什么恶意,然恐消息因此泄露出去,官中或要缉访到此,多生麻烦。我虽不怕那些脓包,但恐连累了这里的主人,不如携带小姐暂到别处安身,较为稳妥。不知李小姐意下如何?”
玉娇听了老叟的话,只得说道:“弱女子无枝可栖,恩公要携我到哪里便到哪里,但恐羁缠恩公,诸多不便。”
老叟道:“我早已说过救人救彻,此刻我想到一个去处,可供李小姐安身,就是在南京城外栖霞山上,有个白云庵。庵中的住持老尼修真,以前也是江湖间一位侠女,干过不少惊人奇事,现在红颜老去,雄心已熄,皈依菩萨,削发为尼,去年我尚和伊见过一次。李小姐不如暂且住在那里,待这案件风声稍松一些,老朽再可想法接你下山的。”
玉娇点头道:“如此很好,我唯恩公之命是听。”
次日,老叟遂雇得一舟,携玉娇别了金家父女,离开渔光村动身北上。玉娇还是初次出门,远离家乡,倍觉黯然。老叟一路在舟中讲些江湖上的逸闻给伊听,以解寂寞。玉娇却吟了好几首诗,途中记写风景,暗写伤感,预备他日留给维馨看的。
这一天早,到了栖霞山畔,老叟付去舟资,扶着玉娇上岸。又雇一顶山轿给玉娇代步,自己却走在山轿前面。抬山轿的人也识得白云庵的所在,抬着玉娇健步如飞,向山上走去。山中多红枫,一片绛霞,如醉如酡,映着斜阳,更是红得好看。玉娇在轿中瞧着,心中不觉感叹,想自己本要随着叔父到天平去赏枫的,却不料现在会在数百里外的栖霞来看红叶,这岂当时所料?自己身受的一番可惊可奇、可悲可泣、可恨可怒的事呢,他日告诉给维馨听,不知他将对我怎样的怜惜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