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霸王吩咐已毕,回身走出房去了。姚妈妈忙唤侍婢去舀洗脸水来,给玉娇洗脸。一面去紧闭窗户,又劝道:“李小姐,你花容月貌,自己竟舍得死吗?万万不要转这条念头,你好好在此住下,绝不至于吃苦的,将来自有有家之日。潘爷外观虽然粗暴,然他性情直爽,绝不会为难你的。他对你可说一腔真心,好小姐别辜负了他。做女孩儿家的早晚要嫁给男子,有这样的丈夫,还有什么不满足吗?你千万别要寻死,好日子在后面呢。”
玉娇明知姚妈妈把话哄骗自己,但一时既不能寻死,只有慢慢想法,立定主意,任凭他们花言巧语,终不能惑乱我心的,所以伊坐在椅子上,只是叹气和流泪。
少停女仆送上午餐,把盘子托着许多精美的肴馔,放得桌子上都满,姚妈妈便来请玉娇吃饭。玉娇哪里吃得下,依旧坐着不动。姚妈妈劝了许多话,毫不见效。姚妈妈只得和两个婢女端着饭,自己吃过后,把许多菜肴一齐搬去。姚妈妈又冲上香茗,请玉娇解渴。玉娇啼痕满面,精神颓丧,一声儿也不响,涓滴不饮。姚妈妈和两个婢女监视着伊,防伊轻生自戕,都是唉声叹气的充满失望的样子,尤其是姚妈妈,伊一心希望玉娇能够依从小霸王的请求,那么自己便有功劳,可邀小霸王的重赏了。因此伊隔了一刻又去劝解玉娇。但玉娇怎肯听这不入耳之言呢?将近天晚时,有人来唤姚妈妈前去,大约小霸王向伊刺探消息,可是姚妈妈有什么好消息去报告他听呢?说了许多话,徒费唇舌,如水沃石,一点儿成效也没有。少停姚妈妈又进来作好作歹地劝玉娇。玉娇很坚决地对姚妈妈说,伊也只有两条路,一条路不是此时放伊回去,一条路便是让伊死,保全贞操。弄得姚妈妈也没有法想了。
晚上,玉娇仍不吃晚饭,黄昏后和衣而睡,泪湿枕衾,因伊想起远在北京的万维馨,他哪里知道我在此间受到这样的危难呢?他怎能来援救呢?恐怕自己今生再也不能和伊相会,今世未尽之缘,只好留待来生重续了。古时小说上虽有什么古押衙黄衫客等一流剑侠,可是在这个浊世上,恐怕只有地痞恶霸,哪有英雄义士肯出来救助弱小者呢?总是自己命宫磨劫,遇到了这种丧尽良心的叔父,把侄女出卖与人家,设下陷阱来骗人上当。自己一时也太大意,误信了小人之言,以致受人暗算,追悔莫及。他日我死后,除非秦老师知道后,会去告知万维馨,否则他也望穿秋水不见我信,还以为我负心呢?不知维馨知道我不屈身殉以后,他的心里又将要悲伤到如何,要不要作几首诗来吊我的冤魂呢?伊越想越觉悲痛,只苦无法逃出虎穴,也不知明天小霸王见我不从时,又将要怎样收拾我?此事总是悲惨的结果,自己决定为守贞节而流血,只恨没有法子去报仇雪耻。
一夜过去,泪眼未干。姚妈妈和两婢轮流守着伊,不敢合眼,十分留心,恐防伊要自尽。直到天亮,方才透了一口气。姚妈妈伺候玉娇梳洗盥漱,玉娇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心思来整容颜,首如飞蓬,残脂剩粉,好似生了一场病。勉强一洗脸庞,盥手洗口,依然不言不语地坐着。姚妈妈请伊用早餐,伊仍拒绝,姚妈妈又劝道:“一个人生在世上,至多不过百年,何至自苦如此,潘大爷真心爱你。李小姐,你千万不要辜负他的美意,乐得锦衣玉食,一辈子快快活活。照你这样不吃不喝,是不是要绝食呢?好小姐快些吃一些吧,不要固执。”
玉娇说:“姓潘的若然不放我回去,我就绝食。他若想与我做夫妻,今生今世休想我依他。我早已说过情愿一死的,你们为什么不让我速死?”姚妈妈听玉娇这样说,长叹一声,倒觉无言可说。
午时女仆又送饭进来,玉娇仍不思食。下午却去**睡倒,呜呜咽咽地哭。姚妈妈在旁瞧着没法想,恐伊真要饿死,忙去小霸王面前详细报告一切。小霸王觉得自己枉费心思,画饼难以充饥,美人儿虽然到了手,依旧不能享受艳福,这真是无可奈何的事,心上又气又恼,立刻叫人去把费葆生、李二麻子唤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