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娇陷身在小霸王家中,宛如羔羊入了虎穴,岂能幸免?当伊听那妇人说起“小霸王”三个名字,不由打了一个寒噤。伊知道小霸王姓潘,是本地有名的恶霸,自己到了他的魔窟中来,一定凶多吉少,无可幸免,还想活命吗?李二麻子是亲生的叔父,竟这样心存不良,把我哄骗出来,诱至这里,使我如鸟入樊笼一般失去了自由,这种人何异禽兽。但无论如何,我李玉娇是个好女子,岂能受人摆布?孟子说的富贵不能**,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我读了圣贤之书,理当照着圣人之道去做。绿珠坠楼,费娥刺虎,二者必将择其一,拼却这条性命不要吧。伊这样一想,心神转定。遂对那妇人冷笑一声道:“你姓什么,是小霸王的何人?我误认小人之言,被诱到此,然而我心匪石,不可转也,不管什么小霸王、大霸王,我是不愿意听从人家说话的。现在只望你们把我好好送回家去,一切事不再追究,那么小霸王也不失为豪杰之士。”
那妇人听玉娇说得这样强硬,别瞧伊华如桃李,却凛若冰霜,觉得这事有些难了,眉头一皱,带笑答道:“我姓姚,大家唤我姚妈妈,是潘爷用我在这里做管家婆的。我奉了潘爷之命,来和你好好儿地商量。小姐,你是晓事的人,须知做女子的只可顺从男子的命令,博得男子的欢喜,什么都有了。潘爷对于你李小姐,朝思暮想已非一日,今天好容易把你请到这里,满指望和小姐结成良缘,以慰他的相思渴疾,岂肯白白把你送回家去呢?你叔父知道若和你先说明了这事,便不能成功,所以有心诓到这里。事已至此,所谓木已成舟,我劝小姐安心在此享受荣华吧。潘爷绝不会亏待你的。”
玉娇听姚妈妈说了又说,不由微嗔道:“呸,你当我是什么人,我岂贪图荣华富贵的?你快快代我前去向你家潘爷说明,倘然他能够送我回去,我当然感激他的恩德,若不然,我只有一死而已,绝不失身于匪人。”
姚妈妈又用话劝了一番,玉娇只是不睬不理。这时候有两个小婢匆匆地走来问道:“姚妈妈,潘爷遣你来了这许多时刻,为什么还没有好消息还报?潘爷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叫我们来唤你,你快去和他说吧,别惹他发怒啊。”
姚妈妈把小足在地板上面一顿道:“我知道潘爷要发怒了,只是这位李小姐尚恨劝伊不醒,待我去回报与他,让他自己怎样办吧。”遂附着两婢耳朵,低低说了数语,留下两婢在房中监视玉娇行动,自己就走到外边去了。
玉娇知道姚妈妈是去报告与小霸王知道,明知小霸王是不好惹的恶魔王,然自己既已允着一死,什么也不怕了,在窗口坐着,因为东边一扇窗正开着,预备小霸王倘要逞**威时,自己便学绿珠第二,坠楼身殉。伊抱定着士可杀不可辱的宗旨,静静地坐着。一会儿只听外边很重的脚步响,伊知小霸王来了。不知怎样的心头小鹿乱撞,坐在椅子里如有针刺一般,使伊十分不安,惴惴之念骤然而起。一个侍婢听得声音,连忙过去一掀珠帘,早见小霸王大踏步走进房来。一瞧他狰狞的面貌,好似在哪里曾观一面的,立刻想起自己春间和万维馨虎丘之游,遇见的猎人便是此人。不由打了一个寒颤。但今日小霸王潘兴换上一件蓝色宁绸的夹袍,外罩黑缎子背心,脚上踏着粉底皂靴,背后梳一条光光的大辫,极力遏抑着犷悍之气。见了玉娇,故作斯文,轻轻地走至伊的身前,双手一揖道:“李小姐久违了。我自在虎丘邂逅小姐以后,天天思念,今日相逢,三生有幸。望小姐不弃鄙陋,我心里更是感谢了。”
玉娇见小霸王态度和缓,也就说道:“你是姓潘的吗?我受了叔父的绐言,把我引至此间,这都是叔父的恶意。你若是不失光明磊落之度的丈夫,理该送我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