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娇向徐怀仁看了一眼,口里迸出一声“多谢”。于是怪侠等又陪徐怀仁退至外边坐定,修真唤佛婆端上笔砚来,徐怀仁拈着笔杆,仰着头,摸着髭,静静地想了一刻,然后落笔开方。写好后,将方纸交给他们,又说道:“李小姐服了这一帖药,十有八九可以使沉疴起色。伊的病本来是很轻的,受些风寒,但因伊受了惊恐后,心中又闷闷不乐,以致缠绵难愈。凡是疟疾变伤寒,这病很棘手的。前一位医生把伊看作湿温便不对了,现在鄙人用犀角羚羊角,外加石膏,这帖药的分量很重,李小姐的病非如此不能挽回,所谓若药弗瞑眩,厥疾不瘳,但须至上等药铺赎药,村庄里的小药铺一则没有贵重的药,二则赝品劣货把来充替,贻患不浅,所以要郑重其事,鄙人不得不奉告诸位,这药只可服一帖,鄙人若然回去,明日恐不及赶到,只得在山上歇宿一宵了。”
怪侠和修真都说道:“徐老先生能够如此,这是最好的事了。”
于是怪侠自去山下赎药,郑一冲陪着徐怀仁到山顶上去游玩,以解寂寞。徐怀仁年纪虽大,腰却尚健,在栖霞山上徘徊多时,直至红日西坠,山色渐暝,方才回庵。而怪侠亦已赎药回来,虽在冬令,而因怪侠急于赶路,跑得他额汗如珠,将药交于修真。修真因为这帖药关系甚重,玉娇的病转机与否,全在今晚服药后如何,所以伊并不假手他人,而自己去炉旁煎药。
怪侠和郑一冲陪着徐怀仁用过晚餐,在灯下闲谈。因为徐怀仁精于医道,向他询问医理。徐怀仁对于易经很研究,滔滔不绝地大谈周易玄理。修真等到药煎好后自己倾倒在碗中,双手捧着,送到玉娇房中来。玉娇正在心口烦闷头脑昏沉的当儿,修真唤着伊的芳名道:“玉娇小姐,你吃了这次的药,可以转轻了。这位徐怀仁医生是南京的名医,医道高明,救活过无数病人,还是怪侠的朋友姓郑的特地去请到这里来代小姐诊治的。你服了药后,可以安心静睡,明天稳可轻松。”
玉娇听着,点点头道:“感谢师父等热心援救,永永不忘。”
修真代伊托着药碗,凑到玉娇嘴唇边,让伊慢慢地一口一口地服下,看伊吃过药后,又代伊盖紧棉被,下了帐门,悄悄地退出,自去做伊的功课。玉娇在夜间仍由佛婆当心地伺候,这天夜里玉娇服下药沉沉地睡去,十分安静。佛婆听听没什么声音,鼻息微微,不再呓语,知道这药是对路的。一至明晨连忙起身走到玉娇床前,揭开帐子,见伊睡得甚是酣适,不敢去惊动,掩上门,走到外面。修真便问李小姐夜来如何,佛婆回答说,夜间很是安静,比较前两晚大佳,早晨还安睡着,修真听了,心头宽松不少。怪侠等也惦念着玉娇,探问得经过情状很好,都觉快慰。
早餐后,修真先至玉娇房中探视,怪侠和郑一冲随后也就伴着徐怀仁进来复诊。玉娇睁眼见了他们,便向他们致谢,且说服了徐先生的药,昨夜睡得很是安宁,今晨胸口也不再觉烦闷,人也清醒不少哩。徐怀仁又代伊诊过脉,问了数语,回至外边,带着笑颜,对怪侠等说道:“今日鄙人把李小姐的脉,的确比昨天好了不少,寒热也减轻,从此可以转轻,没有生命之虞了。”
怪侠拱手谢道:“足见徐老先生医术渊深,药到病除,良相良医,功德皆在生民的。”
于是徐怀仁又开了一张药方,交给怪侠道:“这张药方可以连服两帖,绝无意外。鄙人今日暂且还去,到后天上午再来诊治。李小姐的病不难早占勿药之喜了。”
怪侠知道徐怀仁要回家,便道:“多谢徐老先生的功德无量,费去许多宝贵的光阴,现在仍请郑君谨送徐老先生回宁,后日再当来接。”
郑一冲道:“且请徐老先生稍待,我仍去雇一肩山轿来代步。”于是郑一冲先出庵去,怪侠又和徐怀仁随意谈谈。一会儿郑一冲已雇得山轿到来,请徐怀仁坐。于是怪侠修真恭恭敬敬地送至庵门口。怪侠又说了一声“诸劳清神,缓日总谢”。郑一冲遂送徐怀仁下山去,当晚他又赶回栖霞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