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侠惊问之时,早听玉娇在**喃喃地自言自语道:“维馨哥,你在北京怎会知道我病倒在这里而来探望呢?唉,维馨,自从我们分别以后,我受的意外祸变,一言难尽,你也知道吗?”
怪侠遂和修真悄悄地静立在一边,听伊的说话。隔了一歇,玉娇又说道:“维馨维馨,你怎么走开去呢?我有一肚皮的言语要和你讲,但是我口里很干,舌敝唇焦,实在讲不出话来,你总该知道我的心的。倘然我的病会好时,我情愿跟你上北方去,因在这里魔影重重,使我心怯,再也没有一个亲近的人了。维馨维馨,你怎么走啦?不要听我的话吗?难道北地胭脂,别有所恋吗?唉,痴心女子负心汉,我自恨没有眼睛,空识你这个人了。”说罢,呜呜咽咽地哭泣起来。一会儿又道:“维馨哥,你真的做了官,不要瞒我,我虽没有像王宝钏般苦守寒窑,但是你已飞黄腾达,平步青云,古人说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我虽然未和你正式订婚,但前盟未忘,言犹在耳,此心已属于你,倘然你是个言顾行、行顾言的君子,当然不会忘记我的啊。”说到这里,忽又喃喃地好似哀求一般地说道:“叔父,请你饶了我吧,你总要看在我父亲的面上,把我释放回去,我绝不记念旧恶,难道你忍心将你的侄女送入虎口吗?”忽又哭起来道:“啊呀,他们都去了,把我独自禁闭在此,我怎能够脱离此陷阱呢?”说罢呜呜咽咽地哭泣不已。
怪侠听得分明,指着帐内的玉娇对修真说道:“你听李小姐虽是呓语狂话,但伊所说的维馨,当然有这个人的。但不知和伊是亲戚呢,还是朋友?听伊的语气,二人已很有情愫的了。那个人现在北方,也许就在京都,伊心里正常常盼望着。然而我前番曾向伊问过他处有无亲戚可以托足,伊却守口如瓶,不曾说出那个人来,只说孑然一身,亲朋寥落,所以我送伊寄居到宝刹中来的。大概伊腼腆不肯启齿吧。待伊痊愈之后,我倒要向伊问个究竟,倘有其人,我当送伊前去,玉成其事,也使盈盈弱质终事君子,世上多一重姻缘,我也可多喝几杯喜酒呢。”
修真皱了眉头说道:“这事且待以后再说,眼前我们瞧伊的病情十分沉重,若非寒热高升,伊怎会迷惘瞀乱,胡说八道呢?但不知郑一冲去请的徐怀仁医生明日能否赶到这里来诊治李小姐的病?又不知那位医生能否有回天妙术,着手成春?使李小姐吃了他药,可以转危为安,霍然而愈,这很使人杞忧的。”
怪侠摸着胡须说道:“你的话也不错,李小姐的病果然危急万分,令人殷忧,然而我们不谙岐黄之术,徒忧无益,且待明日郑一冲请了徐怀仁来再说。我们方才听他所说的话,足见那位医生非寻常可比。李小姐的病虽是严重,得他前来,未尝没有起死回生的希望呢!”一边说一边又去掀起帐子,看看玉娇,两颊发赤,呼吸十分急促,双目似闭似张,已处于昏迷状态。明日若不得徐怀仁来诊治,真是气息奄奄,不绝如缕,要归离恨天了。
修真瞧着只是摇头,伊的心里以为倪医生医道也很高明,然而吃了药如水沃石,毫无转机。也许玉娇的病本是棘手,非医之罪,即使郑一冲能将徐怀仁请来,这希望也是微乎其微的。
二人不敢去惊动玉娇,悄然退出,吩咐佛婆仍在玉娇房中好好伺候,不可疏忽。一夜过后,次日怪侠起身后,赶紧跑到玉娇房中去观看动静。幸尚没有剧烈的变化,早晨人也清醒了一些,喝了两口粥汤,但是没有力气讲话。怪侠又安慰伊数语。早饭后跑到庵口盼望郑一冲早早回山,不知他能否把徐怀仁请到,尚是一个问题。心中好如缀着一块大石,没有安放下,忐忑不宁。寒风落叶,簌簌有声,悄然守候了多时,不见郑一冲回来,只有二三樵夫在山中伐木,隐隐地传来丁丁之声,他老人家心里好不焦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