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下有一个姓费名葆生的,是山塘街上的游氓,他认识玉娇的。因他是个赌台上的人,和李二麻子一起赌钱,曾向李二麻子逼债,李二麻子曾和他一同走到玉娇家里去借钱的。他虽没有入内,而在门外瞧见过伊。被玉娇的美容所惊奇,以为李二麻子有这么一个侄女,真是难得,将来无异一棵摇钱树。他曾在李二麻子面前怂恿着他要借玉娇去发财,李二麻子发财当然是想的,但他那时候天良尚未泯灭,以为他哥哥身后只有这一个侄女,如何可以做丧失良心的事?况且玉娇的性情十分贞烈,若要伊去做不正当的事,势比登天还难。而自己逢到缺乏时,向玉娇去商量告贷,玉娇总是竭其所有以应的。他虽是个歹人,也何忍出此?遂没有听费葆生的话。但是费葆生心目中已有玉娇其人了。
今天小霸王探问玉娇来历,他在旁边忍不住早抢着答道:“我认识的,这女子姓李名玉娇,住在山塘街上,就是李二麻子的嫡亲侄女儿。”
小霸王和李二麻子也见过一面,便道:“原来是李二麻子的侄女,不知她可曾许人,那少年又是伊的什么亲戚?伊有哥哥吗?”
费葆生道:“听说玉娇并无弟兄姐妹,李二麻子的哥哥只生此女,芳龄尚轻,还没有许字与人家呢。”
费葆生说了这句话,小霸王早哈哈笑道:“妙啊妙啊,没有许字的姑娘更是名贵,那么这男子又是谁呢?”
费葆生道:“这个却恕我不明白。”
小霸王道:“若是玉娇的亲戚也罢,否则这女儿家有些不规矩了。”
费葆生知道小霸王心里的意思,为要博他的欢心遂又说道:“那少年是谁,现在虽不知道,明天待我向李二麻子探听后就可明晓。”
小霸王将手一摆道:“好,这个把事我就交托你了,你若能够把李二麻子请来,让我和他联络联络,那就更好哩。”
费葆生道:“潘爷要下交李二麻子,这真是他求之不得的事,包在我的身上,可以引导他来拜见。”小霸王点点头,遂和众人继续走上去,四处游览一回,方才兴尽而归。
那玉娇被小霸王吓了一下,出了山门,跟着维馨紧走。维馨因为方才的事很有些不放心,在暮色苍茫中,把玉娇送至普济桥边才回。却不料天下竟有巧事,当万维馨送至李家门口时,玉娇止莲步回头和维馨告别,心头轻松了一半。维馨温言安慰伊道:“没有什么事,请世妹安心,我改日再来拜访。”话犹未毕,忽然走来一个人,大呼:“维馨兄你在这里做什么?”
维馨回头一看,乃是他的表弟绥之。心中突地一怔,脸上立刻露出尴尬的样子。玉娇也已瞧见了绥之,不禁两颊泛起红霞,低倒了头,赶紧伸手叩门。
绥之已走至身边,向维馨冷笑道:“表兄,你和玉娇世妹到哪里去玩的,此刻方才一齐归来?”
维馨只得说道:“我恰才走出门来,想到半塘桥酒家去买醉,却遇玉娇世妹走在路上,我遂向伊招呼,同行至此,没有到别的地方去玩。”
这时候小婢已来开门,玉娇往门里很快地一走,扑的一声便将门儿关上,恨不得有个地洞让伊钻了进去才好。绥之见了这种情景,前天已受过玉娇的气,他不怪自己,只怨恨玉娇不与他亲近,看不起他。今日又见维馨和玉娇亲近的情景,使他更是气恼,更是妒忌,便沉着脸色对维馨说道:“玉娇和表兄相识后,竟连我也不认得了。见了我的面反而回避,是何道理?伊有好多时候不来我家,恐怕连我父亲也不承认是伊的老师,因为伊现在已另有少师了。”说罢冷笑一声。
维馨听绥之话中有刺,便道:“什么老师少师,这个你问玉娇自己吧,恕我不知道。表弟,你可去吃酒?可以一起去!”
绥之怎高兴和他去小酌?遂说:“我不去。”维馨又道:“对不起,我要失陪哩。”掉头身便向前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