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中一时也难探出。吴县知县因知此中线索和李二麻子有关,出事后便差捕役把李二麻子拘来审问。李二麻子对于这头命案也知闹大了,叩头乞恕。他说起初由于费葆生的设谋,自己方才欺骗侄女,把伊诱至潘家,送与潘兴为妾,不料侄女执拗不从,又不知从哪里跑来一个蒙面人,将小霸王杀死。自己委实不知根由,并无串党指使等事。县官于是又把费葆生拘到,审问一过,费葆生也是据实而谈。县官知道小霸王被人杀死的案件他们是不知情的,可是和这事的起因也有关系,凶手不到时,二人不能脱卸干系。遂将二人羁押,一面出差捉拿蒙面人到案。可是苏城那些捕役,平时只会狐假虎威,鱼肉良民,丝毫真实本领没有,若要叫他们去捉拿这位神龙大侠,真是比登天还难。一班奉令的捕役,都是面面相觑,十分尴尬,预备吃板子了。
谁知这天夜里县衙中又出了一件奇案,就是费葆生和李二麻子在看押处忽被不知何人一齐挖了双目,割去了两耳,晕倒一旁。直至天明,方始发觉。经请伤科医生医治后,二人都已醒转,性命已无危险,但无耳无目,都成残废之人了。
据李二麻子说,昨天夜里他正睡着,突觉耳根一痛,睁眼一看,黑暗里也瞧不到什么,只见有个人影立在面前,方欲呼唤,眼上已中一刀,顿时晕过去了。费葆生也是如此说,更奇怪的,在县官卧房中桌上留着一个纸柬,县官拆开一读,上面写着两行草书道:
潘兴作恶多端,妄思奸污闺女,故我手刃彼獠,救出李氏女。而助纣为虐之辈,亦不可不有以惩警之,抉目割耳,我岂得己?今已挈女远离苏城,不必追究是案。酒囊饭袋之捕役岂我敌哉?徒自取祸耳!
蒙面人白
县官得到这纸柬,吓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句话也说不出。然而这案件办个不易,不办又不好,只得去禀告苏州府吏,再去进谒巡抚臬司等上宪请示。巡抚知道了,他主张小霸王虽然孽由自作,然杀人凶犯不可不缉捕到案,以正国法。随着苏州府和三县县官一体负责破案,移文各处帮同缉凶。
这事一连闹了两天,宣传得满城风雨,街巷间交头接耳都谈着这事。陆婶婶得知这消息,一半儿喜,一半儿忧。喜的是潘兴已被侠士杀死,而玉娇也已救出,李二麻子也受到残酷的惩罚:忧的是官中下令严捕凶犯,玉娇如何回家?不知伊跟着那不知姓名的怪侠,一时走向哪里去,前途吉凶,还未可知哩。
那么玉娇究竟到了何处去呢?这是苏州城外城里许许多多老幼男女都在那里揣测怀念的问题。便在这天县衙里出事后的晚上,秋雨如丝,洒在庭中的梧桐树上,更兼着一阵阵的秋风,萧萧飒飒,昭示着秋夜的凄凉。对面一间小小屋子里,收拾得十分朴素清洁,沿窗桌子上点着一支烛台,风从窗隙里钻进去,直吹得烛影乱晃,烛泪斜坠。桌旁椅子里坐着一个玉容惨淡的美人儿,一手支着香颐,正在默默地静思,伊想到陷身虎穴的当儿,不寒而栗,感谢上苍,竟有这位大侠,鬼使神差地会把自己救出去,到了此间暂避风头,真是千幸万幸的事呢。但这事已闹大了,如何结束也是一个很可虑的问题。
伊这样想着,门帘一掀,走进一个银髯老叟来,身穿一件蓝布夹袍,精神矍铄,笑容满面,口里叼着一支旱烟管,吐了一口烟气,对伊说道:“你说我办得爽快吗?你昧良心的叔父和那想出阴谋的小子,从此残废不中用了,再也不能害人了。老朽的手段虽觉似乎辣一些,然这些恶棍小人留在世间,徒然为民之害,不这样办,就太便宜他们了。玉娇小姐,现在你的身体怎么样了?不要害怕,无论如何,有老朽在这里,绝不会有什么危险。凭着老朽这点小本领,在千军万马中也可以杀出杀进,休说这些老弱无能的捕役,他们只会威吓乡愚妇孺,倘要来捉拿老朽时,放上二三百人,也不够老朽双臂一摆、宝刀一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