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遂问她怎样弄到如此,可怜她泪流满面,勉强挣着道:‘我的嫂嫂见有人来叩门,便去开看,不防许多贼子蜂拥而入,把我和嫂嫂一齐围住。我们以为来了强盗,吓得什么似的,齐说我家是穷苦小民,没有钱财,只求饶命。有一个长身的却把我们拖进卧房,叫我们好好陪他欢娱。嫂嫂才知道他们要来玷污我们的,便一口回绝,苦求他们出去。那贼仗着人多,要来用强。我吓得缩作一团,但我嫂嫂发了急,在桌上抢着一把剪刀,照准为首的那贼飞去,偏被他侧身让过。他遂大怒骂道:“你们不识抬举,敢这要抵抗我袁二爷么?”遂拾起那把剪刀,奔过去把我嫂嫂一剪刺倒,又在她胸口上重重戳了几下,鲜红的血直淌出来,我见了惊慌失声,高声呼救命。他奔到我身边,用手将我的嘴掩住,又唤两个气力很大的男子,把我揪住,拥到**。可怜我无力抵抗,竟被他白白糟蹋。我恨极了,在他臂上咬了一口,他大骂不已,更命几个下人上来,轮流行奸。后来他们都去了,这袁贼害得我这般光景,我也不想活了。嫂嫂又被他杀死,要请诸位乡邻代我们伸冤。我们死后总当感激。’
众人听了她一番话,有的气愤填胸,有的仰天叹息,都把话来安慰她。一面退出,商议办法。我的朋友说:‘这件事是袁如龙做的,怎样对付?’
“大家听了袁如龙三个字,不觉面面相觑,只好先去报告官府再说。县官晓得了,便派一个地保来看尸,预备明日相验。不料这夜王家姑娘又自缢而死了。明天县官到来查验一番,终没有人敢说是袁家做的。县官肚里早已觉得,只说是哪里来的强盗抢劫不成,遂把人强奸杀死。然而这件事是道理上说不过去的。袁如龙却去贿通了一众官吏,便把这事含糊搁起。曹州人民也是敢怒而不敢言,无可奈何。好在别人家中事,不关着他们自己身上的痛痒,不过白死了两个妇女。所以我劝你周老爹不要带你的女儿进城,免得落在他眼里,横祸便飞到你身上来了。现在的世界,只有强横霸道的人可以过日子了。”
周老爹听了这话,不住地摇头叹息,说道:“可怜,可怜。但愿这种恶人阎罗王早早把他收去,少贻害世人。”
李大的同伴搭话道:“阎罗王也怕凶的,偏不肯去收那些恶人。除非是出个武松、石秀们这般英雄好汉,才可以出来代打不平,出出受冤屈人的气,使那些恶人知道厉害。”
周老爹的女儿听着,眼中不由落泪,也将手帕去批抹。那时雨点已停,黑云往东边散去,血红的太阳又从云端里显射出来,映得天上一片一片的云红的红,青的青,宛如一幅山水画,好看得很。路上的水将要退干了,周老爹等众人也叹了口气道:“天要近晚了,这一阵雨下得好爽快,风凉得很,我们就此回去吧。”遂都离了邮亭,匆匆归去。
这时邮亭里只剩着那个老翁,兀自蹲着,好像想什么。隔了一刻,忽地立起身来,长啸一声,四野响应,树上一群小鸟也闻声惊散。老翁虎眼圆睁,用手捋着他的长髯,自言自语道:“白昼行奸,擅杀无辜。天下哪有这种残酷的事情,地方官竟置之不理,甘心和凶手通气,焉能为民父母?曹州地方,许多人民,难道没有一个主持公道的人,出来替那两个冤死的妇女昭雪,反而坐视那凶手逍遥法外,肆行荼毒,真正惭愧极了。老夫不知道此事也罢了,今番听得了,倒要去探听一个明白,好代她们复仇,并且为地方除去一害。虽然我这几年来教孙读书,种竹栽花,不喜多管闲事,此番却饶他不过。犯法不犯法我都不管,锄强诛暴四个字,便是我终身行事的宗旨。好在我手中的宝刀也有好几年不曾喝着人血,想它必然干渴得很,少不得要请它出来,饱饮贼子的血了。”说罢,撒开大步,出了邮亭,往东走去。
列位看了我所写老翁说的话,决然料想老翁是个义侠一流人物。不错,讲起他的以前历史来,可是很长。我把来略表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