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飞雄正拈着一条长枪使得起劲时,不防斜刺里有人说他歹话,遂停住枪忙问是谁说的。只见人丛中走进一个老和尚来,身穿一件褐色布衲,面目渺小,身材瘦削,望过去活像一个饿鬼,手里还拈着一串念珠。合掌行礼道:“阿弥陀佛,出家人路过此间,巧遇诸公在此演武。适才尊驾一路长枪,众口称赞,但是依老衲看来,不见有什么好处,故而忍不住喊了出来。这话是我说的,我不敢赖。”
飞雄把枪一指道:“我的枪法既然入不了你的法眼,想是你的武艺比我好了?我倒要和你一决雌雄。”
众人本恨那个和尚来煞风景,又见他这样瘦小,又是年老,怎是飞雄的对手?只消飞雄轻轻一枪,便怕不搠个对穿。不约而同地齐声说道:“鲁大官人,快给他尝些苦头。他不去念经拜佛,来此撒野,恐是活得不耐烦了。”
却听和尚带笑说道:“我不愿和尊驾动手,万一伤了鲁大官人,如何是好?”
飞雄怒道:“你又要假仁假义,两下里比到武时,杀死了也不要偿命。敢是你自问不能和人家较量么?谁叫你来说这些大话?”
和尚道:“也好,我只不伤你便了。”
飞雄听说,愈加发火。大声道:“快到架上却取武器。”
和尚便去场旁柳树上折了一根细小的树枝,对飞雄说道:“这根树枝也就够了,用不着什么兵器。”
鲁飞雄气得三尸神爆,七窍生烟,等和尚立定时,便把长枪一抖,那枪花足有车辆般大,耀眼生花。奔过去唰的一枪刺向和尚咽喉,恨不得把他戳个透明窟窿。哪知和尚等枪来时,轻轻把头一偏,闪了过去。枪尖却从他头旁擦过。飞雄恶狠狠地收转枪头,又是一枪,照准和尚胸腹刺去。和尚忽地把身子向下一伏,直躺在地上,飞雄又刺了个空。忙回转枪向和尚光头上便刺,这一枪暗想稳稳把他刺死了。不防和尚把树枝向枪上一撩,说声“去吧”,那枪向外直飞出去,抛有三丈多远。飞雄手里也觉着一震,向前一冲,不由扑地倒地。那和尚却早已一翻身立将起来,笑道:“如何?”众人过去拾起那枪看时,早已变成曲尺形。不信那和尚倒有这般气力。
飞雄也已跳起,面上不由微红,心里兀自不服,便高声喊道:“贼秃,休要逞能,这恐是你练习的惯技,何足为奇?你敢与我比拳么?”
和尚道:“你要比什么便比什么,只怕你又要输的。”
众乡民心里都想,飞雄的拳术功夫已深,任你能耐大的人都败在他手里,合该和尚晦气了。独是飞雄的父亲究竟阅历已深,知道那和尚必有大大的来头,自己儿子好勇斗狠,却不是他的对手。又生恐飞雄要受伤,便走上去说道:“大师父绝非常人,万望手下留情,宽恕小儿则个。”
和尚笑着答道:“你是鲁大官人的父亲么?请你放心,我绝不有害令郎的。只要他佩服我便了。”
飞雄见父亲代他讨情,心里更是愤怒。飞步过去,照准和尚当胸便是一拳。哪知和尚毫不避让,挺起胸膛,好像恭候飞雄拳到。飞雄一拳正打在和尚,这一拳他是用尽几百斤气力,要把和尚一拳打死。不料自己觉得拳头打在和尚身上,好似打的败絮,柔软非常,一些儿气力都用不出。刚要收转时,那拳好像钢铁遇着磁石一般,紧紧吸在和尚胸前,休想动弹。一霎时自己觉得周身无力,酸麻异常。早被和尚将他一把拖起,像捉小鸡般向他笑道:“你的神拳到哪里去了?暂且饶你一下吧。”
遂把他轻轻放下地来,在他手臂上揉了一揉,飞雄立刻回复原状,扑地向和尚跪倒道:“恕我肉眼无知,妄自逞能,冒犯师父。幸蒙师父宽宏大度,手下留情。情愿拜投门下,求师父指教。不知可肯收我这不肖弟子么?”
和尚便把他搀起,道:“孺子可教,老衲此来,亦欲传授衣钵。像你已有根底,若能受教,一定可成大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