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守仁这几句话说得声色俱厉,旁坐的人皆为惊骇,有些人也暗暗称快,代表了他们所要说的。唯有鲁绍昌却是意外的,听到索守仁的话,句句是快刀一般刺入他的心坎,恶羞之心,人皆有之,当着众绅士的面,他如何不惭愧,所以恼羞成怒,忍不住对索守仁说道:“你不赞成也罢,反倒造出种种飞语谰言来污蔑我,这又是什么道理?难道本县所拟的巩固城防,添募壮丁,不是为民兴利除害吗?太藐视本县了。”
索守仁大嚷道:“你这贪官,实不在我眼里,还要说什么兴利除害,真是大言不惭,无耻之尤了!”
鲁绍昌听索守仁骂他贪官,又羞又怒,拍着桌子说道:“你左右是个退职的将军,竟如此耀武扬威,欺侮地方官吗?国家自有法律,你休要甘心叛逆。”
索守仁也跳起来道:“你说什么叛逆不叛逆,我是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大丈夫,不怕你这贪官污吏,看你怎样奈何我?”
二人这样闹翻了脸,幸亏旁边的绅士善言解劝,竟变得不欢而散。鲁绍昌被索守仁如此侮辱了一回,他如何肯吃这个亏,遂和几个幕僚商议想出一条恶毒的计策来,要倾陷索守仁。有一天县中捕役在城外捉到一个小喽啰,审问之下,那小喽啰招出是从王屋山来,奉了山上头领的命令,秘密下书与城中故参将索守仁的,当即抄出书信存案,书中大意是说王屋山上的头领要向阳城借粮,得索守仁之助,许为内应,故约期动手,索守仁暗开城门,里应外合,要请索守仁示复。这原是鲁绍昌故设的阴谋,那喽啰也是到外边去买来的,书信也是假造的,这样可使索守仁有口莫辩,有冤莫白,置之死地而后快。所以鲁绍昌如临大敌一般出动全衙捕役,以及城中兵士,一齐掩到索家去,把索家前后门团团围住,赶进里面,不问老幼,一体擒拿。索守仁正在家中,所以连他的妻子女儿等一起被捕,一共七人,单单少了一个长子国威,这天恰巧出城去探访亲戚未返,因此侥幸漏网。
索守仁起初不知被逮之因,及至县衙,那鲁绍昌居然高坐堂皇,办理盗案,叫那个假扮的小喽啰在旁边实招口供,此时索守仁已为阶下之囚,被人诬攀,愤不可遏,他就把鲁绍昌痛骂一番,且斥责那个诬攀之人。但三木之下,何求不得?结果送入牢狱,备文上报,说索守仁在家蓄心谋叛,勾结王屋山盗匪,图劫县城,有人和书信为证,当处死刑,以惩奸宄。一面行文各处,捉拿索国威到案。那索国威正从亲戚家里回来,行至城外,忽见一个马夫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一拉国威的衣襟,叫声大爷慢走。这马夫是他平日常雇用他喂马的,住在索家附近。国威不知何事,便和那马夫走至僻静之处,问他何事如此惊慌。马夫将索守仁被捕的事约略告诉一遍,且说衙中捕役已在各处兜拿,叫国威速自逃生。索国威听了,又惊又怒,一时没得办法,再要问时,前面已有人来,他们二人只得分开,各走各路。
索国威明知这是鲁绍昌有意陷害,自己在他势力范围之内,抵抗不得,且逃了性命要紧。古有灭门令尹,鲁绍昌就是这一类了。索国威离了阳城,不知投奔哪里去才好。方才那家亲戚处,他也不敢再去,恐防连累了人家。可是自己身边又无盘缠,如何出外?况且父亲等众家人一齐被逮,性命恐将不保,天可怜的自己没有落网,那么不可不想法去援救。所以他左思右想,进退狼狈,昏昏然地走向王屋山下经过,恰逢山上盗匪出劫行客,见他身上衣服丽都,像个公子哥儿,当他是头肥羊,所以拦住他,不放他走,这却恼怒了索国威。他的心中暗暗都是你们这些毛贼在此落草,以致被那贪官借口诬陷,害得我一家人离散,老父性命尚在不可知之数,现在却要来抢劫我吗?这真是飞蛾扑火,自来送死了。他仗着自己本领高强,单身一人,赤手空拳,迎上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