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一些儿不觉,渐渐行到冷僻地方,前面一带清溪,有几株大树栽在旁边,但是落叶萧萧,枝干渐秃,一派萧瑟的秋气,触目凄凉。那少年立停在溪边,对着小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士杰也轻轻立定了,只见他抬起头来说道:“天啊,既然我们二人不能成就良缘,为什么偏偏使我邂逅在先,失意在后,陷我到绝地呢?唉,芙仙芙仙,你既为人占去,生死不保,我却无力救你,只好先你而死了。死而有知,当来护你。”说罢,撩起衣裳,向溪中要跳。
说时迟那时快,士杰一个箭步早跳将过去,把他拦腰轻轻抱住,说道:“死不得。”
那少年正要延迟,不防有人来救,睁眼一看,见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便把手一推道:“我自己情愿寻死,谁要你来多管闲事?救了我不谢你的,快走开。”
士杰笑道:“千错万错,救人不错。你怪我么?我偏不放你死。”
少年要想挣脱,却被士杰一手抓住,半步都不能动。少年酒醉了,不觉放声哭道:“芙妹啊,谁料我寻死时也会有哪里来的恶人,前来欺负我。难道死不成了么?”
士杰道:“你不要哭,有什么烦难事情,可同我老实说。我便是古押衙,当助你一臂之力。”
少年那时已看出他是酒店里吃酒的人,不知何故,特地跟来救他,又说出这种话来,谅是有些来历的。况且自己被他轻轻擒住,一些儿也动不得,他的腕力可知。遂止住哭道:“此话当真么?”
士杰道:“自然是真的。”
少年道:“这里不是谈话之所。此去不多路,有座圆通寺,内中住持的是我相识,不妨请到那边细细奉告。”
士杰道:“好。”
少年遂领了士杰望南走去,果见一带黄墙,有一座寺院在那里。少年遂和士杰双双走进寺院去,早有香师父等含笑相接,说道:“张少爷今日怎的有空到此?”
士杰听了,暗想那少年倒和我同姓哩。少年点头道:“大和尚在里面么?”
一个香师父道:“正在大雄宝殿做功课。”
少年道:“很好,不必去惊动他。我要借一间地方,和我朋友谈心。藏经阁后的小方厅可有空么?”
香师父答道:“空着,空着。”
少年遂和士杰转弯抹角地走到一间方厅上,收拾得很是清雅,正中供着一尊金身佛像,两旁挂些名人对联。两人遂向炕**坐定,香师父送上茶来,少年对他说道:“请你不必伺候,寺中事忙,你可去吧。”
香师父遂即退出,少年先向士杰作揖道:“请教尊姓?”
士杰道:“我姓张,名士杰。和你同姓,是从关外来的,至于为着什么事,你且不必问他。我却先要问你自杀的缘故。你的大名是什么?”
少年叹口气道:“草字良济,世居此间,但是讲起我的伤心事来,很长很长,不嫌絮烦,待我慢慢奉告。”士杰大喜,静坐着听他说话。
原来张良济是本地一个绅士名叫张远的次子,才貌俱美,弱冠时青得一衿。张远非常钟爱。但他喜欢研究古文诗词,鄙薄时文,因此乡试不中。回来后他更诗酒自放,以唐六如第二自居,自赏风流,还不曾娶过妻室。只因他誓必得才貌双全的女子。一时女流竟难入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