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芳更是发急道:“唉,他便是要去,也该和我们仔细商量一下,怎么这样冒失?不是我看轻他说,他的武艺出及得伯祖么?伯祖前去,尚且敌不过,何况他呢?真是当局者迷,也不想想啊。”
奇英急得双泪流下,连说:“那么怎好?”
秀芳定了定神,才说道:“我祖爹一时也未必回来,我们不如一齐瞒着众人,索性同去。想杰弟走得不远,务必想法追他回来。否则我们可先他赶到魏家寨,也好阻止他不过,或是合并前去。要死一同死。”
奇英道:“此计虽好,只是我们都是女流,千里迢迢,也难前去。”
秀芳急于要追士杰,便道:“我们怕什么?天下事若望难的一方面想,便跬步难行了。现在追赶杰弟要紧,别的且不要多虑。”
奇英没法,只好依着秀芳,两人一同收拾收拾,带了盘费,也在这夜悄悄地奔离了云龙庄。后来秀芳的母亲和庄中主事的知道了,十分发急,连忙四出追着,并无下落。秀芳的母亲想念女儿,镇日价哭泣,众人也是没法。且等云中龙回来,再作道理。
却说士杰负气独行,白天奔了四五十里路,在一家镇上客寓里住下,计算身边只藏着几两银子,不够几天用场,必须做他一次。遂等到夜深时,开了房后窗户,一跃而出,一路蹿房越脊过去,走在屋面上,如履平地,没有一些儿声息。过了十几家,见有一家高墙撞墙住,他想高厅大厦都是富人住的,大约这家可以下得手了。将身一纵,越过高墙,早到里面。楼房上听听,里面人声寂寂,只有打更声音,一记一记地越敲越近。他大着胆子,飞步走去,见东边一间楼房里隐隐有些灯光,便走到那里,使一个倒挂帘式,把两足钩住屋檐,望窗里看时,凑巧朝南一排窗都是明瓦嵌玻璃的,一眼看进去,见房里靠床一张方台上点着盏玻璃灯,台边坐着一个四十岁的男人,身躯肥胖,真像大腹贾一样,嘴边微有胡须,两手正在检点银两,大包小包地放在一只铁箱里去。台上有几包银子,还不曾点过。士杰遂抽了一块瓦片,将剑柄撬开窗户,顺手一瓦,向灯飞去。那人正听见窗响,抬起头来看时,不防乒乓一声,玻璃灯早打得粉碎,全室顿时黑暗。那时士杰早已一个箭步蹿进里面,在台上摸着一包又大又重的银子,拿了便走,不管那人后来怎样,如飞地回到旅店。
仍从原处进房,一些儿没有风声。在灯下解开一看,足有一百两纹银,心中甚喜。但想我这行为类乎盗窃,终不是正大光明的,被人知道了,岂不笑话?继而一想,这班富商大贾,所有的钱财本多是横了良心得来的,我今取了他一些也不要紧。况且我也是不得已而动手的,又未伤害他,不可同寻常盗贼一概而论。想到这里,觉得很说得出,便藏了银两,倒头便睡。次日一早起身,付了旅费,一路探听路径,望陕西省去。
这天走到孟县城外,觉得腹中有些饥饿,看见路旁有一座小小酒店,便进去放下包裹,拣了座头,唤酒保打一斤酒来,拿上些可口的小菜。他酒量本不好的,不过借此消遣。拿着酒杯徐饮,却见靠里一张小桌上,坐着一个少年,形容瘦削,十分憔悴。但是憔悴中清丽的风姿尚存,还可见得他本来的翩翩美好。身穿一件缎子的棉袍,坐在那里喝酒,不住地唉声叹气,口里还叽叽咕咕地好像吟着“佳人已属沙咤利,义士今无古押衙”。好似心里有极悲伤的事情,没人帮助一般。士杰年轻,好奇心胜,很注意着他,见那少年喝得有些醉了,那时自己饭也用罢,兀自挨延着不走。忽见少年霍地立起身来,去到柜上付了酒钞,踉踉跄跄地出去了。士杰随即也去会罢酒钞,紧跟随少年后面,看他哪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