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说,遂一个个上来,用力去推,好似蜻蜓撼石柱一般,一些儿也不能推动。好时看的人四面聚拢过来,约有几百人。国光一时高兴,说道:“我敢说这里许多人的力气一齐请出来,也敌不过我一个拇指。”
众人不服,大呼小叫,一定要和国光比一比。国光便喊袁煜的一个徒弟去拿一根丈长的粗绳子来,把右手的大拇指翘起,将绳的一头先打一结,套住在大拇指上,然后拖过去,喊众人前前后后地扯着,一共约有五百人光景,呐一声喊,各出死力拼命去拖,想把国光拖倒。哪知国光的大拇指稳如泰山,动也不动。面上微微带着笑容。众人拖了一刻,看看拖不动半毫,正是满面流汗,心中大惊,不防国光将大拇指向后一拽,喝声“来吧”,那五百人都立身不住,跟着绳子往前一冲,纷纷跌倒在地,爬起来摸着头只喊厉害。这样一来,人人传说,他的名声震动远近。都知道振远镖局有个大力士韦国光了。大家又代他起了一个别号,叫作赛孟贲。其实真的孟贲恐怕也没有他的气力大呢。
但是声名一大,寻他的人自然也会来了。某天晚上,他在房中睡得正香,忽觉鼻子上有冰冷一件东西放上来,陡的惊醒,伸手一摸,见是一柄明晃晃的利刃,吓得他一翻身跳下床,看看前面的窗有一扇开着,忙飞身出窗,跳上屋四下一瞧,见后面有一条黑影,他就想追上去,只有呼呼的风声,看不见什么人,没奈何回到房中一看,桌上还有一张纸条,写着道:“久慕威名,特来请教。今日暂留霜刃,明日将借头颅。”下署“河北珠娘”。笔迹细软,像是女子写的。这一下国光不由大大生气,暗想大丈夫给女子戏弄,有何颜面?这人飞行功夫比我高强,到明晚倒要留心提防才好。
国光等到明天夜里,吃饱晚饭,挟着一把朴刀,熄灭灯火,暗暗在床边伏着,候到二更时候,四下静悄悄的,没有些儿声息。月光很是明亮,直射到房里地板上。忽然一阵风声,窗户开了,有一条纤小黑影蹿将进来。国光忍不住虎吼而出,一刀劈去,只听啪的一声,国光身往前倾,原来一刀劈空,却砍在地板上,地板也破坏了。
那时黑影早跳出窗外,国光拔起朴刀,喝声“不要走”,也跟将出来。那黑影在庭中立定,月光中见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短衣窄裤,英气勃勃,把手指着像要和他说话。国光不管三七二十一,提起朴刀向她刺去,那女子将手中剑架住,两下狠斗起来。国光力大,左一刀右一刀,如雨点般砍下,只杀得女子两膀酥麻,香汗直流,便虚晃一剑,跳上屋去要想逃走。不防东边屋上黑暗中早有一个黑影立着,看见女子刚跳上屋,一抬手便是一镖,向女子打来。那女子不及闪避,正中左肩,喊声啊哟,跌下屋来。当啷啷手中宝剑也已堕地。国光大喜,抢上前把女子缚住。那时屋上的黑影也已跳下,哈哈大笑。原来便是袁煜。
国光奇道:“怎的你会知道这事呢?”
袁煜道:“今夜我睡时,有些腹痛,赶到后面厕上出了恭回来,听得这里兵刃击刺的声音,我忙跳上屋脊,在黑暗处蹲着观看,见你和一个女子恶斗,后来女子敌不过你,要想逃走,凑巧我的镖囊还挂在身上,顺手发了一镖。现在既已擒住,我们且带到屋里面去询问。”
国光说好,两人把女子拖到里面,屋中点亮了灯,见那女子容貌生得十分俏丽,两颊晕红,低垂粉颈,不胜羞惭。
国光道:“你姓甚名谁?何处人氏?我与你今日无怨,往日无仇,为什么要来留下刀柬?快快实说。须知我韦国光也不是平常胆小如鼠的人。”
女子道:“我姓梁名珠娘,世居山西,是绿林中人。后来兄长死了,我也洗手不干,杜门不出。近听人家说起大名怎样厉害,我暗暗不服,特来一试,今既败在你手,任凭你如何发落便了。”
袁煜道:“你家可有什么人?”
珠娘摇摇头道:“父母早已故世,只我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