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二十年,直隶大名府有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姓韦名国光。天生成一副铜筋铁骨,力大如虎,自幼专练硬功。凭着他一对拳脚,生平没敌手。只是没有事做,一贫如洗。有人荐他到别处一家木行里帮忙,他起初答应了,但是样样都不会做,并且不肯受人驱使,便有些人都看不起他,说他是个饭桶。因为韦国光吃饭的本领也是胜过常人,每顿要吃近十碗饭,还是时常喊饿。经理看着荐主情面,不能马上回绝。
有一天,河边到了不少木排,是行里定来的,根根又粗又大,都是栋梁之材。经理喊了不少小工去运将上来。国光背着手正在河边闲看,见那些小工四个人拖一根木头,还要拼命狂叫,吃力得很。国光看见不觉好笑,凑巧有一个小工看见他笑,便一面揩着汗一面说道:“你这厮吃了行里的饭,一些儿力也不肯用用,还要笑些什么?”
又有一个小工道:“他是饭桶罢了,走开些。”
国光怒道:“呔,你们这班人吃了饭,连那些木头都拖不起,真是饭桶一个。”
小工说道:“你倒说得好风凉话,不要管他饭桶不饭桶,你也来运些,看看你怎样大的气力。”
国光道:“你们且闪开一边,待我来吧。”
遂将两袖捋一捋起,走下河滩,一连拖起五根最大的木头来,搭在右肩上,左手还夹了四条很长的木头,奔上岸来。好似空身无物,飞也似的奔到行里,又带了丈长的粗麻绳,索性把许多大木一齐缚住,拖了便走。这样来还几次,已运个罄净。众人看得呆了,国光对着众人说道:“你们才知道我的厉害了,还要说我是饭桶么?究竟谁是饭桶?”
众人张口结舌,面面相觑。经理先生见他有这般大力,顿然换了一副面孔,把他十分敬重。但是他无志于此,径自走了。
国光离了木行,单身一人向北方走去,并未抱着什么目的。一天午后,走到一个旷野地方,听得前面喊杀之声,忙登高一望,只见有百十个强寇,马上步下,各使兵器,正在打劫一众车辆。有几个镖师和看守车辆的兵丁一齐被他们围住。国光转了一个念头,要想去救,只苦手里没有兵械,却看着旁边有一棵很长大的枣树,遂过去抱住,摇了一摇,竟连根带叶拔将起来,两手拿着,算作兵器。大喊一声,冲将前去,将枣树四下扫得一扫,早已四五个强徒纷纷跌下马来。他用力使劲上下左右一阵乱打,勇不可当。人家的刀枪休想敌得住。众强徒出世不曾遇见这种兵器,一霎时受伤的不少,吓得四散逃去。那几个镖师见凭空里杀出这个大力士来,不消几下,把强盗杀得齐跑,不禁看得呆了。为首一个年老的颔下有一部白须的上前深深作揖道:“哪里来的勇士?既然相救,感德不浅。”
国光把树向地下一插,好像那树天然生在地上似的,一些儿也不晃动。笑着答道:“我是过路人,一时前来高兴玩玩,不算什么的。”
老人又道:“不要客气,请问勇士大名,且老朽在此地保过十多年镖,从不曾见有尊驾这样神勇无匹的。若蒙不弃,愿结个新交如何?”
原来老人姓袁名煜,是北方有名的老镖师。在天津开设镖局,此次保着某达官的镖从京里到中州去,带着几个徒弟和八名兵勇,来到这里。不防有大伙强徒来打劫,险些失败,幸亏来了这位力士,脱却危险,怎肯失之交臂?便问长问短地紧请国光同行。国光本来无处栖身,见袁煜真心诚意地要和他做朋友,便一口答应了。袁煜好不快活,和国光一路去送到了镖物,然后还转天津,情愿将他的振远镖局让与国光。国光哪里肯收,只说漂泊一身,无处可投,既然老英雄青眼相待,我也愿附骥尾,稍效微劳。从此韦国光住在镖局里,有时袁煜请他出马去尝试一遭,果然很顺利。他的大力士名气渐渐传播。
有一天,袁煜手下十几个门徒在场上练武,有几个曾经亲眼看见国光拔着大树打退强徒的,很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不过还有几个盛气自负的少年,还要试试国光的本领。国光笑着伸出一条左臂来,悬空挺着,说道:“你们中间谁人能扳动我的臂膊,明晚请他喝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