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书的现在一管笔却要先将云龙庄上众儿女说说。奇英、士杰姐弟两个自从祖父走后,他们住在庄中,有秀芳做伴,很不寂寞,反觉比较以前住在曹州时快乐多了。秀芳年纪虽比他们稍大,但是她的性情依旧天真烂漫。她总以读书为苦,只爱玩弄武器,故而在文字上却落在两人之后。这两年来,三人的武术进步非常之快,而且士杰和秀芳耳鬓厮磨,另有一种说不出的爱慕。秀芳常要他讲《红楼梦》里的黛玉,士杰看了书都讲给她听,只恨自己身为男子,不能和她们同居一房,时刻不离。
恰值春雨连绵,三人课余之暇,没事消遣,闷闷地坐在屋里猜谜为戏。士杰赋性聪颖,回回被他猜着,秀芳遂说:“我们可来捉迷藏,谁拈着阄儿谁捉。”恰巧士杰拈着,奇英遂取手帕将他两目扎紧,让他追捕。秀芳和奇英两个伶俐非凡,等他左边来时,便蹿到右边,右边来时又蹿到左边。忽前忽后,忽伏忽起,因为她们都会纵跳术,所以这样捉迷藏不比寻常儿戏,煞是好看。
士杰东奔西走地捉了好一刻,不曾捉着,好不焦躁。他便静心细听风声,好在一个人走动时,任你怎样轻重,总有声息的。不多时,他听得有人掩到西边,遂蹿过去,伸手一抓,正抓着秀芳背心。秀芳一闪身让过,却不曾被他抓着。拍手大笑,更是起劲。跳到士杰背后说道:“我在这里啊。”士杰回身捉时,秀芳又跳到他背后说道:“我在这里啊。”士杰扎着眼睛,不敢乱跳乱奔,生恐自己撞痛。后来听秀芳声音在左边,便用个声东击西法,假向右边虚张声势,却反转身向左边冲来。秀芳不防,来不及躲让,早被士杰扯住衣襟。秀芳还想用力挣脱,士杰也尽力一拖,只听哗啦啦一声,跟着哗哒一声,原来秀芳的衣襟怎当得二人用力挣拽,早裂去半爿。秀芳用力过猛,也忍不住跌下地去。士杰连忙扯去手帕,奇英也笑着赶过来,一齐把秀芳扶起。
秀芳本有孩子气,现在觉得两股有些疼痛,身上新做的一件花缎袄子已撕去一大块,又不好责打士杰,一阵懊恨,不禁低下头去,眼眶里隐隐含着泪珠。
奇英问道:“姐姐可曾跌痛?”
秀芳道:“我股上掼痛了。”
士杰十分过意不去,上前去代秀芳抚摸。秀芳又羞又恨,将手把他一推道:“谁要你来讨好?”赌着气走进去了。
奇英也跟进去,用话安慰。只剩士杰一人呆呆立在外边,顿足叹道:“得罪了秀姐,如何是好?她的脾气很大,一时挽回不转。真是乐极生悲了,早知如此,我何不放了她,反使她欢喜。现在我又不好进去劝她,让她责打几下,我也情愿。却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好不难受啊。”
士杰十分怪恨自己,这夜他又托奇英进去劝解,到得明天早上,他候着秀芳出来,赶上前带着笑脸说道:“秀姐早啊。”哪知秀芳板着面孔,睬也不睬。士杰真是哑子吃黄连,说不出的苦处。
等到夜里,他踅进后院,跳到秀芳楼房上,伏在瓦楞上细听,却听秀芳正和他姐姐讲话。不多一歇,他姐姐到隔壁房里去睡觉了。他又等了一刻,撬开窗户,飞身进去。此时秀芳已脱了衣服,上床安寝。忽听有人从窗里进来,忙打了一个鲤鱼翻身式,跳下床来,灯光之下,却见士杰立在房中。秀芳便倒转头坐在床沿上,一声儿不响。
士杰向她作揖道:“昨天的事是我不好,请秀姐原谅。”
秀芳只好开口道:“深更半夜,你到我的闺房里来作甚?不要怪我要去告诉祖爹的。”
士杰不由向她跪下道:“我是十分敬爱秀姐的,现在为了这些小事,秀姐便不来睬我,叫我孤零零的,好不忧闷。我自知得罪了秀姐,请秀姐把我痛打一顿,出出你的气,便打死我也情愿的。”
秀芳听士杰如此诚恳,恨气早消,本来这事两人都是不防的,如何单怪士杰?便道:“既然如此,我也饶你了。”便用手将他扶起。
士杰大喜,感谢不迭。秀芳道:“你且去吧,有话明天再说。此时你在我房里,被人看见不要说歹话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