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定主意,遂先寻到黄叶村一问印氏弟兄,乡人无不知道。有一个人是和印鸿认识的,便领天焕到印家去。见沿河几间茅屋,编竹为篱,门前种着几株柳树。这就是印氏弟兄所居了。那人便上前叩门,里面走出一个妇人,衣服朴素,手里拿着针线,正是印鸿的妻子。
那人问道:“大嫂,印鸿哥在家么?有人要来见他。”
妇人道:“他们打鱼去了,大约立刻要回来的。客人且请里面坐候。”
天焕道:“既然出去了,我在门外候他吧。”
遂向那人道谢后,自己走到河边散步。妇人把门关好进去,那引路的人也有事走开,只剩天焕在河边看着烟水苍茫,橹声欸乃,水国乡村,别有风趣。领略了一番天然佳景,见那血红的太阳渐渐落向林梢中去,天边起了几层红霞,有深有浅,照射在水里,映得河水粼粼般浮光耀金,煞是好看。
忽见远远有一小舟,拍动双桨,如飞而至。船头上蹲着一个男子,正在理网。到得岸边,徐徐停住,船后一个少年精神饱满,跳上岸来,将缆系好。船头的男子也提着一个渔罟,慢慢走上。正是印鸿。
天焕忙上前招呼道:“印鸿兄,小弟在此。”
两人听得有人呼唤,一齐止住脚步。印鸿仔细一看,不觉大喜,忙上前行礼道:“原来是韦公子到了。”便喊他兄弟印鸾前来相见,请天焕一同到家里去坐。
印鸿的妻子出来开门,笑道:“这位客人等候你们多时了。今天鱼可打得多么?”
印鸿将手中渔罟交给他妻子道:“不过和昨天一样。船上还有呢,这里面都是鲜活的鲫鱼,你可拣几条预备煮碗鱼汤。少停我们要喝酒了。”
遂回头让天焕在客堂里上首坐定。天焕见纸窗芦帘,别饶幽趣,便对印鸿说道:“你们两位倒在此享清闲之福了。”
印鸿道:“不敢不敢,公子怎样到此荒江僻地?想必有故,请即见告。”
天焕眼圈一红,凄然答道:“印鸿兄,你可晓得我的父亲被人害死了么?”
印鸿吃惊道:“怎的?尊大人天生神力,举世无敌,谁人吃了豹子胆,有这一大主,来将他害死呢?”
印鸾也定着神,静候天焕回答。天焕道:“离此不远不是有个鬼堡么?”
印氏弟兄都点首道:“有的。”
天焕又道:“我父亲前月保镖路过那里,五鬼弟兄中有两个前来截劫,被我父亲捉得一个,带到旅店中,不料黄面鬼佯来谢罪,要求释放他兄弟。我父亲好意允他放了。黄面鬼又邀我父到他堡上一叙,我父生性率直,随他们同去。一直不曾回来,明明给他们害了。故我此来要代父报仇。但是地理不熟,愿两位助我一臂之力。”
印鸿叹道:“原来尊大人被五鬼所害,在那鬼堡中有一个庄丁,和我相识,他常要来我船上买鱼的。听说那堡中机关很多,刁钻鬼秦镇西又是个诡计多端的人。此次想来又是他的用计。待我去探听一遭,再行对付。今天便请公子下榻在这里吧。”
天焕点头称是,印鸿又拿出钱来,教印鸾市上去买些果脯。那时天色已晚,印鸿的妻子点上灯,自去厨下料理。等到印鸾买物回来,三个人三面坐定,端出肴馔来,印鸾又开了一坛陈酒,烫热了一同畅饮。天焕问起印鸿二人近况,印鸿道:“目今小人当道,时世污浊,我等虽然是贫苦小民,平日视那不义之财都丝毫不敢苟取,蛰居荒村,每日蓑衣雨笠,扁舟短棹,在那水云乡里过生活。打得鱼来照公道的价卖给市上,晚来一杯在手,百事不闻。乐则歌,醉则睡。可谓荒唐之极了。”
天焕道:“这是不可多得的清福。勘破利锁名缰,逍遥自得,便是南面王也没有你们的闲适。况且自食其力,不依赖人,使小弟不胜佩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