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妃的死,并非事出有因,你也知道,这深宫之中,有那些事总需要烂在肚子里,我们都没办法解决,我是皇帝又如何,不能给她一个盛世。”
“她既然去了天堂,就希望她好好的活,不要忧心你的事,你以前那般闲云野鹤也好,无情无欲也罢,我都不曾管教你。”
“自从那日朕梦见你母妃之后,我害怕你被养的无言无德,我害怕了,我开始为你盘算后路,朕知道,你比任何一位皇子都要聪慧灵活。”
“你从开始上国子监时,便是老师紧着的对象,那些个老学究,天天逮着你不放,生怕我哪天龙心大怒,把你给掩埋了。”
“你的乐器也不错,即使在一众世家小姐中,也仍然脱颖而出。”
“你弱冠之年,皇城的官家小姐暗许芳心,朕这御书房,都快变成了媒婆交契的地方了!”
“后来你突然放下了所有东西,告诉我你母妃死的有多么不甘。”
“我才发觉你也是个没有母妃的孩子,朕虽然知道你们骨肉相连的情分,但也相信着世上有好的女子能够教育好你。”
“于是我才会去寻找那些善良的女子。”
“可是朕没想到的是,那些女子的善良,都是会被磨平的,她们的父母亲戚,将原本白纸一般的女孩,给教养成心机深沉的深宫女子,让她们为了男人争夺权利。”
“到最后,她们变成了父母的权利机器,自己也被利欲熏心,丧失了自己的本心,也没有了原本的善良。”
“不是她们没有,是她们渐渐的不配了,她们做的事,让她们不配走这条路。”
“当我发现这些的时候,我发现我老了,我变得不再年轻,我变得观望你们年轻人的心境。”
“我才会相信,人是会老的。”
“我看到了你那个王妃,安国公那家的嫡女,那孩子有灵气,只不过被安国公娇纵惯了,本心不坏。”
“看到她的一瞬间,我便想到了你,我的五皇子,萧决,我最得意的孩子。”
“这便是缘分吧,我想着,便想着用什么样的理由把她和你捆在一起,这样是你能发现也好,不能明白也罢,我都不会再多管你一分一毫。”
“那丫头果然没让我失望,虽然做的事有些让人啼笑皆非,甚至可以说是贻笑大方,我不得不承认,这些方法对于看惯了手段的你,很有效。”
“至于皇后这一层,我是真真没想到,不过嘛,这个丫头也是个会逃离苦海的人。”
“所以啊,我最得意的皇儿,要做个男人,就要用自己的力量,把江山给她,许她一个盛世,用你所能用的一切手段,朕,没有看错你。”
他说了很多话,比萧决这么多年和他的对话都要多,他有些无措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双已经苍老的,盛满泪水的眼睛,和那沟壑层层也仍然硬气的脸。
他的手掌落在他的肩膀上,还是那么有力,他用力的拍了三下,对他说了他认为最有男子气概的话。
“儿臣在此,谢过父皇。”他说的铿锵有力,背脊挺直,直直地跪在地上,眼里全是不卑不亢和志在必得的神情。
“好,好,起来吧。”皇帝连忙背过了身子,留下一个艰难的背影,这也许,是这个孩子最后给自己跪下了吧。
其实,自己的这些孩子,恐怕在几天后真的有一场腥风血雨。
……
萧决离开了宫殿,回头望了一眼,看着这个并没有和他建立多深情感的红色宫墙,有些恍惚,以后,真的要和这些建筑群做伴了吗。
为了江书娴,他的王妃,他心灵的伴侣,他许下盛世的人。
他就算是为了一个承诺,为了一份安定,即使会变得疲惫不堪,他也依然会奋力一搏,他知道,他得到的那份笑容,比任何时代都久远。
比任何笔墨,都刻画得清晰,比任何历史,都深刻。
这就是他萧决的人生,他活下去的希望,他努力的目标。
八皇子,大皇子,江若楠,皇后,这笔账,他会挨着挨着算的。
事情准备的确实差不多了,只需要一个引子,把大皇子和八皇子的斗争挑起,让他们对方去寻找对方的把柄,自己在添上一把火,渔翁之利便是如此了。
他萧决从来不是什么善良之辈,也不是什么圣洁之人,成王败寇可是生来就关在脑子里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