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厢里,外头的小厮通传道,“王爷回府了!”
江书娴心中一凛,头一回升起一股微妙的不安感来。
帘子被掀起,天资伟岸的少年郎微昂着头走进来,瞧着便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模样。
英王萧决,这便是她这辈子的夫君了?看着倒是谦谦君子的英俊模样,只是和她之间的沟壑太深,怕是难以相处了。
她这么想着,却发现萧决就当她不存在一般,命身后的太医前去给莲儿医病。
那太医细细地给莲儿诊脉,有些狐疑道,“回王爷的话,这位姑娘的脉象看来已无大碍,却又凶险十分,想来是方才经历了生死关窍,叫人给救了回来,微臣给姑娘开些药方,姑娘按着抓药,便不会再有问题了。”
萧决微微一怔,看向站在旁侧的大夫,冷声道,“你很好,名叫什么?”
他的声音清冷好似天边月,生人勿近的气息几乎要蔓延出来。
那大夫见他误会,吓得更是浑身颤颤,跪在地上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云姑姑上前一步,福身施礼道,“王爷,并非是大夫所为,是王妃娘娘救了莲儿。”
萧决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好似这才瞧见江书娴般,向她投去一个眼神。
江书娴不以为意,淡然从容地回看过去。
“王妃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萧决冷然问道。
他心中略略掀起一番风浪,江书娴那双眸子澄澈如水,好似接得住万千锋刃,又好似藏着十万星河。
怎么瞧,都觉得和从前颇为不一样了。
江书娴不卑不亢道,“雕虫小技,叫王爷笑话了。”
“笑话?本王怎会笑话你,”萧决嗤了一声,上下打量她两眼,“你倒是顽强得很,身子这便见好了?”
原以为会看见江书娴一如从前的变脸色,或是嚎啕大哭,却不曾想她宛如没事人一样,只是淡淡地笑着,岿然不动。
“多谢王爷关心,我的确已经好多了。”原主遭受的那些罪本就和江书娴无关,她不会和原主的罪孽共情,此刻自然是淡淡的。
萧决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吩咐了小厮挑起帘子,意气道,“伶牙俐齿,来陪本王逛逛花园吧。”
江书娴自然不会以为他是好心要增进夫妻之间的感情,不敢大意地跟了上去。
萧决果真屏退了手下,在前头走着,声音讽刺地传来道,“你这般顽强的身体,真是没辜负皇后千辛万苦把你塞给我。”
江书娴神色一凛,萧决果真是为了这事不能释怀。
她字斟句酌地回应道,“王爷的想法,恕我难以苟同,出嫁从夫,在家从父,无论如何也是牵扯不到皇后娘娘的,娘娘虽说与我沾亲带故,我却分得清孰轻孰重,谁亲谁疏。”
萧决猛然转过身来,眼中第一次有了江书娴的倒影,他眸中寒光湛湛,笑意也**漾不进眼底,他淡淡地哼道,“是么?这番话倒是有些意思,你在和本王求和?”
少女身影纤弱却将脊背挺得笔直,她含笑道,“家宅和睦,王爷才能在前朝更为安宁。”
“有趣。”萧决深深地打量了她一眼。
他认识的江书娴出身大族,却横冲直撞,像是没了翅膀的苍鹰。
其他的世家女子也只是一味温和软弱,从来没有人像现在的她一样。
像玫瑰一样带刺又热烈,刚劲的美貌下似乎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九曲十八弯。
江书娴微微一笑,表面再如何从容不迫,心底还有些忐忑,毕竟这是萧决的府中,倘若萧决这关她始终过不去,那么总是要遭罪。
“今日我与您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不求举案齐眉,但求互不打扰。”江书娴咬了咬牙,最终很是大胆道。
她猜到萧决无意男女情爱,正巧了她也只想求个安稳生活,看看以后是否能找到新出路,如果能互不干扰,那就最好不过了。
不知为何,萧决听了这互不打扰四个字,却有些抓心挠肝般的不适,他蹙着眉冷笑道,“当初皇后一意孤行让你嫁给本王,便是要你来我府上独善其身的?”
江书娴只是垂着眼眸不吭声,到底是弑母之仇,她脑子还不曾被烧坏,当然不敢在这种时候接话茬。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决冷然的声音才徐徐响起,“你救了本王乳母的女儿,又有心安分守己,不再生事的话本王自当不会为难你,府中不缺阿猫阿狗的吃食住所,你好自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