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清楚那种战场上的危机感，更清楚杜喻手上到底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但那都是无可奈何的。
他没有选择，萧决同样没有选择。
很多事情身在那个位置，是不会有选择的余地。
自己的命，还是别人的命，甚至是更多人的命，全都掌握在一念之间。
那种只是片刻的思索时间，让他们没有机会去后悔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
杜喻是这样，萧决应该也同样是这样。
风中的萧索，落入尘埃当中，不能溅起一丝波动，他们的存在对于这繁华平静的穆疆城，似乎根本没有掀起波澜。
战场上无数鲜血造就的过往，对于这里的人来说，紧紧只是一纸战报，仅此而已。
莫名的有些为他们不值得，确实是不值得。
只是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自己所在的世界，都是一个样子。
这种鲜血的痕迹，没有多久就消散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等一等。”
江书娴收起了面上玩笑的神色，抬手止了杜喻手中长剑，重新递过去桌上短刀。
“用这个吧……”
“他是英雄，不应该这样被对待。”
“……”
“……”
不只是杜喻一瞬间心里惊住了，就连旁边的萧决，心里也是一瞬间有些僵住。
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江书娴的口中说出来的。
一个可以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官家小姐，甚至是半个养在深宫当中的女子，竟然有这样的想法，实属让人意外。
英雄这个词，或许有人说过，但都是对人。
可实际上很少有人知道，在英雄自己心里，他们手中这一柄陪伴杀敌的武器，才是他们心中真正认为的英雄。
也是真正的生死兄弟。
战场上，或许平日里同桌吃饭的兄弟会背叛你，但是手中这柄剑，永远不会背叛。
他们从一而终，一路陪伴到终局。
无论生死，无论贫穷富贵，他们都在，都会摸摸陪伴，贡献属于他们的一份力量。
原以为只有同样珍视的同僚才会明白这一点，却没想到今天听到江书娴说出来这个话。
以她的身份说出来这个话，所以才会这么让人诧异和惊讶。
着实意外了。
“……”
杜喻在沉默中收起来自己的长剑，刚才其实拔剑出来的瞬间，自己就后悔了，觉得这样的举动，是对于他的亵渎。
只是没想到尚且还没找到理由拒绝这件事情，江书娴已经给了自己台阶下。
而且是用那样一句话。
对上江书娴眼睛，或许心里有一瞬间觉得，她是凑巧说出来的。
可实际上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杜喻很确定——
她是真的懂得那种情绪，也懂得那种一个战士和自己兄弟生死相依之间的羁绊。
她很明白，甚至还很有感触。
也很尊重和尊敬。
这种情绪，自己从来没有在穆疆城中任何一个人眼睛看到过。
他们的眼睛里只有那种安于享受的坦然，仿佛一切都是应该做的，仿佛所有战士的血都是应该流的。
从来没有一刻想过，他们也有父母兄弟，也是有血有肉的身躯，只是为了家国大义所以……所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