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念着昨日二人下棋,桌上玉雕类别不够,谢九楼便琢磨,这几日加快再给提灯多做些不同模样的。转念一想,总归做玉雕要耗费不少时间,这段日子提灯仗着他喜荣华之事没帮他,在无界处愈发肆无忌惮,也该轮到自己趁机好好把人拿捏一顿。
午后谢九楼同界差处理完杂事,踏出大殿,一眼瞧见蹲在河边守着玉雕矩阵的提灯。这人蹲在一堆小人儿跟前,两只胳膊交叠放在膝盖上,什么也不做,只偏头在玉雕上来来回回地看,大概是一想到谢九楼待会儿要陪自己玩棋,如此百无聊赖的时光竟也叫他等得眼底熠熠。
谢九楼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忍得住的,真就挪了视线,装没看到,一径直往书房走 。
那边提灯见人出来了,噌地站起,眼中满是光彩与期待。
结果眼睁睁目送谢九楼越走越远。
提灯的笑容瞬间消失。
眼神很快阴暗下去。
观音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谢九楼踏进书房前提灯从一边远远地过来,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做什么去?”
“还能做什么?”谢九楼袖子里藏着刚刚切出人型的玉块和刻刀,冲房门示意,“进去看书。”
提灯盯他少顷,仰起下巴,缓缓道:“哦。”
看来他当真忘了。
谢九楼问:“有事?”
提灯提起一遍嘴角笑了一下:“无事。我能找九殿有什么事,只有阿海海记得我的事。”
谢九楼忍着笑:“那阿海海呢?”
“是呢。”提灯皮笑肉不笑,“阿海海去哪了,我倒得找找去。”
随即转身离开。
谢九楼低头偷偷一笑,笑过推门进去,坐在书案前一心刻起玉雕来。
又过大半日,他雕得眼干,便停手歇息一会儿,同时纳闷,这提灯今天怎这样乖,被得罪了也半点不闹腾。
正想着,听见门外,不,应是门槛上,传来咚咚咚的撞击声。
谢九楼皱眉看着自己书房的门槛,又听了片刻动静,没几下,书房两扇板门竟被外头的东西撞开了一条门缝。
光与尘泄进房中,束束金黄的日光下,灰屑飞扬,门外气势汹汹跳进来一个怒目圆睁的——
玉雕小提灯。
谢九楼第一反应是拿书把自己手上的玩意儿盖上 。
巴掌大的小人越过门槛落地,先是横眉瞪了谢九楼一眼,然后趾高气昂走向前方巍峨的书柜——谢九楼给提灯做的玉雕皆是长袍及脚的模样 ,便没有腿,这小人儿走起来也只能靠左右扭动身体到达前进的目的。
左,右,左,右,左,右。
小人儿在书柜底部站定,眼睛从下到上扫视一遍高不见顶的柜子,又横眼瞪了一次谢九楼,随后往下一顿,蓄足了力,一飞冲天。
谢九楼生怕他飞得不稳摔了,忙不迭起身要过去接着,哪晓得下一瞬那小人便飞进顶部一个书格,伸手拽住一页书角,又往下瞪一眼谢九楼。
谢九楼 :?
下一刻,小人儿拽着书角往外一拉,一格子书哗啦啦往下飞,很快七零八落撒满一地。
谢九楼:……
谢九楼刚要开口说话,小人儿又飞到另一格书柜,按部就班,一拽一拉,又是满堂风吹页。
一连数次,小人儿飞到哪,谢九楼就在地上跟着挪到哪,挪到中途小人儿不动了,只低眼恶狠狠凝视着谢九楼时,谢九楼才说:“可撒够气了?”
小人儿不说话。
谢九楼又道:“不恼了便下来,别摔着。”
小人别开头不叫他看,谢九楼似乎幻听到“哼”的一声。
他揉了揉鼻梁:“听话,下来。”
两方僵持几息,小人儿一跃而下,稳稳落入谢九楼怀中。
但面容仍是怒发冲冠的。
谢九楼暗暗发笑,只握着他往书案走,揭开倒盖的书页,露出底下新做的玉雕:“我只怕你棋子不够不能尽兴,便想先赶工多做几个,总比泥人凑活来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