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金奕就那样整整坐了一天,滴水未进,一言不发,每到换药时候被弄疼了也只是轻眨了下眼睛,眼神空洞,他一直以来的期盼都成了幻影,就连他最依靠的兄长,最敬爱的父亲,最信任的朋友,都弃他而去。
没有人想起他,没有人询问他。
解脱,如果继续下去是伤痛,何不给自己一个停止守候的机会。
林金奕正欲杀死自己体内的长生蛊,手上的冷魂便显现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林金奕茫然的看着眼前的景象,尸山血海,到处都发着地狱般的惨叫声,一袭白衣的玉兰婷一剑砍掉了李金琪的头颅,随后玉兰婷的身体又被他用剑贯穿,李刚却身着黑金龙袍,和段果,以及一群不认识的人诡异的笑着。
“啊!”林金奕抱着头着魔般的叫着。
同时,一道白光突现大地。
数万里之外,隐蔽的山洞之中,两位老人一站一坐,笑着走向洞口,凝望远方若隐若现的雾霭。
“老东西,故事就要开始,我们是时候出洞了。”布衣老人对锦衣老人道。
“不急不急,好戏还在后边。”锦衣老人笑着抚了抚胡须,又朝着山洞走去。
林金奕收心凝神,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他不能死,玉兰婷和李金琪的婚事他还没有参加,李子易和段果害他的仇还未报,水月山庄名扬天下的水月诀他还没学完,天地教还不曾一统天下。
听到林金奕的声音,幽雪他们都有些担心,又怕刺激到他,只得在门外候着。
“来人。”
听到呼唤,连月即刻推开门来到林金奕身边,正想问林金奕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就听到一个嘶哑的声音,“林疏影抓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金奕很明白,他天生就不是当家主的料,林疏影费尽心思将他送到这个位置,甚至不惜牺牲了自己,肯定有目的。
连月也沉思良久,摇头道,“门主的意图岂是我们这些做属下能猜得到的? 他或许是真心觉得亏欠你,因为你和琪公子是他姐姐用性命换来的孩子;也有可能是报复你,毕竟你们身体里流淌着李刚一半的血液。”
“是吗?”
连月看着林金奕,他那泛着微蓝的瞳仁好似一片黑夜,包容了太多的不公。
可是,有些事情,注定了只有某些人才能完成。
可是,这个世界,原本就充满了不公,有些人的厌倦,却是有些人踮起脚尖都够不到的渴求。
“连月是吧。”林金奕声音清冷,缓慢道,“传令下去,从今往后,天音阁归附于天地教,听命于天地教主,前天音阁门主林疏影,身份低微,林氏祠堂不予供奉。”
听了林金奕的话,连月心道不好,他没想到,身为水月少主的林金奕竟然投靠了天地教。
“公子,这简直太荒唐了,天音阁成立多年,一个小小的天地教有何资格让天音阁纳入其中。”
林金奕置若罔闻,只是盯着连月,等他去下达命令。
连月见林金奕不再发话,也不敢再说些什么,他第一次觉得,这个林金奕,远远要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象逸二年,六月中旬,销声匿迹多年的天音阁重现世人眼前,传言前门主林疏影死于中州高人之手,故而新门主上位便宣布,天音阁同中州势不两立,凡中州的敌人,就是天音阁盟友。
烈日当空,林金奕坐在轮椅上,让身后的幽雪推着他去看遍整个天音阁,如今他的身份已经昭告天下,他再不是那个水月山庄名不经传的二少主。
那个人,应该会来找他兴师问罪。
三日后,一匹骏马停在天音阁门前,一袭青衣的李刚端坐在马背上。
距离南枯世家的事已经过去了十七年,很多江湖人士依旧容不得这个门派 的重出江湖,唯恐当年灭门之事再次出现,故而各江湖人士皆为攻打天音阁而联盟,身为水月当家人的李刚也被这些人弄得心烦意乱。
那又如何?他能对自己亏欠多年的孩子痛下杀手?
无论何时,水月庄主光临天音阁,无需阻拦,是林金奕下达的命令。
由天音阁弟子带着来到林金奕常待的东悠亭,很远处,李刚便望到了亭中那个雅静的蓝色身影,今天天气很热,林金奕却穿的不薄。
走近一看,林金奕的面容已经恢复到了生病之前,俊秀的脸上苍白如雪,紧闭的双眼将他的疲惫完完全全的展示了出来。
来天音阁的路上,李刚想了很多要对林金奕说的话,而此刻,只有简单的一句,“我对你很失望。”
林金奕听到声音,睁开双眼,他也想过很多李刚会对他说的话,却独独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句,“爹,曾经我想要的你不愿意给,现在我想要的,你给不起。”
李刚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孩子,他不知道他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
“从今往后,你再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林金奕是你李刚这么多年来不敢公之于众的孩子。”林金奕说罢便挥手示意幽雪带着他离开,这是李刚才注意到他坐在轮椅上。
好好的人怎会坐在轮椅上?
“你的腿怎么了,林疏影对你做了什么!”李刚问道。
林金奕没有回答他。
既然知道答案,又何必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