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寿山把王太冲陆蛟让进屋中,这三间屋就是客厅,不过现在变了样,成了佛堂。来到里面,长工们把王太冲陆蛟的行李全给搬进来放到一旁,一同到北山墙前桌案旁落座。齐寿山倒是很高兴,向王太冲道:“师兄,好在我们是老弟兄了,你不会挑我的礼,你来的时候太巧,正赶上我这里做功课,门上连个人都没有。师兄,你这些年很好吧?”王太冲道:“还不错,我们那个地方,师弟你是知道,是大宗的出产果木,轻易没有荒年,先父去世,我照管起家业来,虽没增加,倒也没减少,家中人口不多,倒也还能过活,我的性情,师弟你也是知道,根本就没有升官发财的念头,只要能吃饭就很好了。这些年来,我倒是不断地出门各处去,可是总赶不巧,想着来又耽搁过去。可是这些年来,我倒是不断听说师弟,你也很好。你是比我强,你家中田产多,像师弟你这样安分守己地度日,也足够吃的了。”
齐寿山的儿子齐振业也坐在一旁,王太冲说到这,他竟是一低头,齐寿山虽没看他儿子,自己也喘了一口大气。这时长工们已经泡上茶来,王太冲也没作什么理会,齐寿山却搭讪着道:“我脱不过也是吃碗庄稼饭,只有求老佛保佑,赏我这碗饭吃吧。”王太冲看了看屋中迎面的情形,遂向齐寿山道:“师弟,你很好佛,有年岁的人这倒是件好事,可以平心静气。”齐寿山很高兴地点点头道:“师兄,你说的话很对,不过还不只这样,我这么虔心奉佛,也正为的是一家人求神佛保佑,叫他们全能够平平安安无灾无病。”王太冲道:“师弟,你能这样诚心求佛保佑,佛一定能加惠你,你这家业越发地比从前发达了,人旺财旺,这全是神佛之赐,师弟,是不是?”
齐寿山听到这个话,脸一红,嗐了一声道:“师兄,你刚到我这里,我不应该和你提这些事,好在你我是好几十年的老弟兄,也是师兄弟,我的家业不如从前了,现在也就是将就过活,有一点大事,就得为难,所以我越发地昼夜叩求神佛保佑,我是不能指望了,只有盼着振业能够顶门立户,将来要是能得到天妃圣母的保佑,他或许能够克振家声,恢复旧业。好在我这个人师兄你也知道,也不是那种看财奴。附近一带,全管我叫齐善人,我的家业也就是这么渐渐地衰落下来,我全做了好事,佛家说的有道理,明中施舍,暗中填还,早晚是能收回来的,就是产业不能恢复,只要保佑得我一家平安,无灾无病,延年益寿,不也就是千金难买,师兄你想是不是?”
这个王太冲入曲阜县,把兖州府也走了好几处,所看到的就叫他十分愤懑,这是全国有名出圣人的地方,怎的别管城市乡村,全这么胡闹起来。找到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又是这样。他所说的话,自己听着十分不满意,但是三四十年久别的老弟兄,自己是一番好意而来,仆仆风尘,更为的还他一笔旧债,为什么国为几句闲话惹他不快。现在他是一脑子的佛和仙,也不是三言五语所能劝醒的,自己可实不愿意再听下去,赶紧用话岔开,向齐寿山道:“师弟,你身体我看着不大健壮,你把功夫全撂下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