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正是天妃宫庙场的日子,从天一亮,沿着山道,进香的人便络绎不绝。此时在这些香客中,却有两个人是外省口音,一个年岁在五旬左右,一个是很年轻,也就是二十多岁。这两人都是商人打扮,衣服穿得很朴素,这个少年手中提着香烛纸锞,顺着山边走上来。在山道两旁这一带,可没有做别的营业了,完全是卖香的摊子,还是对面排着,这段山道足有三里多地长,虽则看不出准数来,至少卖香的也有三四百处,一直排到天妃宫附近。这一带山路很宽,修整得也平坦,顺着山道两旁,全种着树,在这一片平坦的山头前,迎面立起一座高大的牌坊,油饰得极新。过了这道牌坊,这一带除了香客,却没有香贩了。远远望到天妃宫的山门,真是金碧辉煌。两根大桅杆上高悬着宝幡,上面的金铃被风摆动,哗唠哗唠响着,在这牌坊下面已经布满了一片旃檀之气,尤其是这座天妃宫内,到处香烟弥漫,真有些祥云缭绕、宝雾缤纷的气派。这一老一少,随着一班香客,走进天妃客的山门。
里边地方很大,东西钟鼓楼,全是新建筑的,上面已经有人鸣钟击鼓。迎着山门是一座欢喜佛,那里的香炉内,也堆满了燃烧着的一束束高香,此时正有两名司香的老道婆,从炉中把那才刚燃烧的香取出来,用水浸灭,扔在大筐中。在这欢喜佛的佛座后,已经堆着四五筐,正有壮汉们抬起来,顺着钟鼓楼后转向后面夹道。可是凡是走进山门的善男信女们,照旧地往那炉中一束束地插去。因为人太多,就无法把那炷香直立在炉内。这班烧香的香客们,可依然是面色庄重,口中不知祷告着什么。那炷香放在炉中,就是立时被看炉的取下去,可也没有一个人去问问他。
从欢喜佛后面转过去,后面一道门,里边是一个极大的院落,当中是一丈多宽的白石头甬道、顺着甬道两旁,也全有树木,迎面一座高大的佛殿,十二扇朱色的格扇,全行打开。那佛殿虽是那么宽大,可是进香的人,已经挤满,里面靠佛座一带,非常庄严,那一堂黄铜的五祀,足有三四尺高,一个大铁炉,那可不是香客们烧香之处,粗如儿臂的两支巨蜡,光华闪烁,旁边的佛灯,也是火苗子蹿起数寸高,当中炉内,一束三尺多高的高香,已经烧得过半,在这佛座前单有一个像马槽般的香炉,比佛座矮,炉内一束束香已经堆积着,看炉的也是不住手地往外提取。
钟鼓一声接着一声,铜磬也在响着。香炉前,善男信女们争先恐后,朝着迎面高大的神龛膜拜着。神案前有两名女道士,穿得十分齐整,她们面前守着一个大笸箩,里面的铜钱全满了,这两个女道士不住地合十,向一班进香的香客们说着:“施主们多布施,多造福,天妃圣母一定赐福给你们。”这一班烧香叩拜的人,一个个还是慷慨异常,全是大把的钱往笸箩内掷。他们在这里烧完了香,纷纷地又转向后殿,人真是像潮水一般往里涌。
这个一老一少外籍香客,随着一班人走进大殿之后,却躲向旁边,把带来的香掷在炉里两束。这两人似乎因为人太多,连叩拜的地方都没有了,立刻撤身退向一旁,从这座大殿随着香客转向后面。第二层大殿,也是那么拥挤异常,连两边的配殿照样地香烟缭绕。这个老者向身旁的少年示意,不必跟着众人往里挤了。向后面张望了一下,后面还有一层大殿,但是通着后面的门那里却很清静,这一老一少便一直地扑奔后面这个月洞门。那里虽则也有人出入,远远地已经很赫然地分别出来,凡是到后面去的,和前边这些香客不同,全是衣服齐整,多半身边还带着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