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冲顺着他手指处看去,只见路西一座大车门,这是庄乡上有田地的人家,为着车辆可以往宅里敞院里赶,门大开着。门边冷清清没有人。来到门口,王太冲往里看了看,在大车门内靠北边有两间草房,王太冲遂走到这屋门前,连招呼了两三声,可是没人答应,把风门拉开看了看,果然屋中没有人。王太冲遂叫陆蛟把脚力钱付过,叫赶脚的走去。因为后面的房子,离着车门这里很远,爷儿两个自己把行李包裹掮起,王太冲道:“陆蛟,门上没有人,咱们也不用通报,反正脚夫说得清楚,我们自己到里面。”说着话,爷儿两个一直扑奔迎面的二道门。走进二道门内,这里面也有一个宽大院落,却只有迎面三间正房,房屋十分高大,座西的大门,西房为上,南北两面有两座屏门,全关闭着,王太冲又招呼了两声,还是没有人答应。王太冲向陆蛟一笑道:“大约我们来得太巧,人全出去了,可是也不会不留看房子的,这个家交给谁?”赶到把这道院子走过一半,王太冲一笑道:“陆蛟,这屋里有人,好在我们是从小弟兄,他也不会挑我太冒昧。”一直奔正房门口。
相离已近,只听得屋中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随着我再念三遍,你们可要好好地记清楚了,这全是难得的缘法,我连求了好几次,才赏赐下来,这种经文绝不是平常僧道们所念。这种经念长,能够福寿绵长,能免去一切劫难,只要诚心诚意地去参悟此中的道理,一样地能够白日飞升,成仙成佛。”这王太冲和陆蛟全把脚步停住,仔细听着,跟着一阵木鱼子声响起,有许多人竟念起经来。王太冲向陆蛟看了一眼,摇了摇头,知道这家人也是一样了,简直他们也是误入迷途,这个时候,连中饭全没吃,竟是念起经来。
因为他们正在做这种功课,不能进去打搅,在门外等了好半晌,才听得念经的声音住了,那个苍老的声音还要往下讲,王太冲却咳嗽一声,隔着门向里招呼道:“齐当家的可在家么?”王太冲这一招呼,才有一名形似长工的把门推开,探头往外看,他看到王太冲、陆蛟全掮着行李,赶忙地撤身向里面说:“当家的,有远路客人来了。”跟着有人把门推开,王太冲陆蛟爷儿两个把行李全放在台阶旁。
此时看到里面,在地当中一排一排地放着十几个黄垫子,在迎面却设有八仙桌、椅子,一座高大的香案,上面却供着天妃圣母的牌位,屋中也是香烟缭绕。在这佛座的前面,放着一个二尺多高的矮座,上面有檀香炉、经卷、木鱼,在这矮座的后面,有一个一尺多高的大棉墩,这屋中的人,男女全有,十几个人全分散开。此时从矮座后面走出一个人来,穿着件山东大丝绸的长衫,白袜青鞋,项上挂着一串佛珠,年纪在六旬左右,光着头顶,面庞很是瘦削,王太冲几乎不认得了。这人往外走,他在仔细辨认之下,这才辨别出正是齐寿山。这齐寿山似乎也辨别不出,走出屋门,怔呵呵看了一下,才招呼道:“你是王师兄么?哎呀,这是哪阵风竟会把你吹来?”齐寿山说着话,已经来到近前,拉住了王太冲的手。
王太冲看到这个少年时的师弟,他年岁和自己一样,比自己可老得多了,脸上非常瘦削,哪还有一点当年那种虎背熊腰的形状。王太冲叹息着说道:“我们全老了。一晃三十余年,咱们始终没见面,倘若是走在路上,彼此恐怕不会认得了。”这时陆蛟也上前行礼,齐寿山道:“师兄,这是你的少爷么?”王太冲道:“不是,这是我的一个表侄。小儿在家中不能出来,他叫陆蛟。”齐寿山忙答着礼道:“好个少年。”此时屋中的人已经全走出来,妇女们就要往后走,因为有生客到来,齐寿山忙招呼她们道:“你们不要躲,这不是外人,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当初我随着老太爷在密云县做买卖,我曾经拜过师父,这就是我师兄王太冲,我们不下三十年没见面,全成了老头子了。”此时,一个有年岁的妇人,是齐寿山之妻康氏,还有他寡居的弟妇,年岁也在五旬以上,儿媳石氏很年轻,女儿招弟,全过来向王太冲行礼。齐寿山的夫人康氏,忙向齐寿山说道:“这可是从小的弟兄到了一处,你怎么尽叫人家在院里站着,哥儿两个屋里谈,我们到后面去。”王太冲忙拱着手道:“弟妹,只管请。”这时齐寿山却招呼过一个少年来,给王太冲、陆蛟指引,这是他的儿子齐振业,年纪也和陆蛟差不多,长得相貌很好,衣服穿章打扮全是庄稼人的情形,长得很秀气,不过面色苍白,眉梢眼角带着忧郁之色。此时已经见过礼。其余的人就是他家中的长工们和几个佃户,此时留下两个人,其余的人全散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