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地望到路东一个高台阶,很大的宅子,里面走出许多人,台阶下也停着一匹驴,从宅子里出来的人,有男也有女,内中竟有两个好像出家人模样,可绝不是出家人,只于穿了那么件圆领的灰布长衫,项上挂着一串佛珠,这样打扮的是一男一女,年纪全在六旬光景,还有六七个年岁轻的全站在一旁,一个个双手合十,俯着身躯在两旁侍候着。此时从门中走出一个女道姑,一件青洋绉的圆领道袍,腰上系着丝绦,头上戴着形如风帽式的一个长包头,也是青绸子做的,勒得很齐整,在耳朵旁却露着很长的头发,下面却是白绫子高腰袜子,青僧鞋,这一身装束,看着那么雅淡洁净。她走下台阶,这一班男女老少,全是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相送。这个道姑也在略一还礼下,只见她脚底下一踏磴,已经骑在驴背上。此时王太冲、陆蛟,被这赶脚的催促着,也已站在道旁,看得十分真切,这个道姑身体似乎很健壮,并且从上驴的情形看,身躯又十分轻巧,她那么肥大的僧袍,也没有看见她动作,她那件道袍舒舒展展,后面的披散在驴背上。这匹驴并没有赶脚的跟随,她手中更不拿鞭子,这匹小驴,四蹄放开,已经奔镇甸的南边紧走过来。凡是她经过处,鸦雀无声,一个个全站在道旁,双手合十,躬身行礼,刹那间已到了王太冲的近前,王太冲虽则被那赶脚的暗暗地扯着衣袖,连连地低声招呼:“快行礼,快行礼。”可是王太冲故做外乡人,不懂规矩,迟疑错愕,只好学着脚夫的样子,也那么合十俯身,可以王太冲已经把这个道姑打量一过,看她年纪最大不过三旬,黑沉沉一张脸,粗眉大眼,长得相貌平常,没有什么出色的地方,并且看她这种相貌十分俗气。只为她打扮得好,却显得带几分佛门庄严之气。她这匹小驴走得很快,刹那间一瞥而过,看到路边的人,直等这个道姑过去很远,才直起腰来,此时他们虽在互相说着话,但是还是低声小语,似乎很怕那道姑听见失了礼。王太冲却向那脚夫道:“你们这全是什么事?她是做什么的,全这么迎接?”
这个赶脚的道:“老客,你说话可要规矩些,我认为你很有福气,刚来到这里,就有这种善缘,竟叫你看到天妃宫圣母座下四大弟子。这是不常出来的人,今天算叫你赶巧了,像平常人家谁能请得这种有法力的人到来。你看那边路东那个大门,是这仁和镇的首户,家中挂过千顷牌,在县城中,像他这样财主没有多少,这是到他家中,给他们少当家的消灾治病,立坛求福。老客,你竟能看到这位天妃宫的大师,真是你修来的。”王太冲心说,我修来什么,怎么这个地方这么可恨,一个指佛吃饭、赖佛穿衣的道姑,也能这么作威作福。王太冲心里虽则这么想,但是看到街上所有的这些人,一片虔诚之色,自己不便为说闲话找麻烦,犯众怒,遂向脚夫说道:“很好,我是真有福。”一边说着也不再上驴,叫脚夫牵着,顺着镇甸往北走。
这时靠镇甸北边,大约是得着这种信,有许多男女赶了来,不住地向附近人问话,可是听说天妃宫这位大师已走,十分失望,一个个全是口中抱怨着,相率走去。不大工夫来到北镇口附近,脚夫用手一指道:“老客,这就是齐善人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