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这爷儿两个在晚饭后,又到街上转了一周,眼中看不到别的,只有朝山进香回城的人,一处处尽是灯火之光,这县城中每一家每一户的门口全挂着一个红灯,上面有一个碗口大的佛字,这也是为庆贺天妃宫的庙会。走到县衙门那里,衙门内,大堂的院内,竟是一伙僧人,也在那里设坛祈福,有许多本城的士绅们,全到县衙来为县官完成这种功德。王太冲看到这种情形,心里十分不快,县官本是一个亲民的官,就是你不制止这种迷信的风俗,也不该领着头再倡导。要是念佛求神果能当饭吃,府县官爽快出个布告,兖州府数县的商民百姓就不用干别的了,整天地磕头烧香,全能够长生不老,这兖州府就变成了佛国善地。这种事出自愚民,还情有可原,一个县官也这么胡闹起来,这山东省的大吏难道就没有管事的了么?这种情形真是可恼。王太冲一赌气,带着陆蛟回转店房。王太冲对于在这个地方待下去简直有些头疼了,客人们在店房中睡不着觉,满嘴是天妃宫,没有别的事。若不然就喃喃念起佛来,一碰头,像和尚老道一样,不是慈悲,就是圣母保佑你。王太冲赶紧和陆蛟睡下,天刚亮赶紧起来,算清店账,带着陆蛟雇着两匹小驴,驮着行李,一直奔仁和镇。
这仁和镇离着县城差不多有十五六里,沿途上经过好几个乡村,所看到的人全是衣服破旧。一个村子里,也就是能够找到几个衣服齐整,不带着窘困穷愁之相。离着仁和镇已近,赶脚的问王太冲:“可要进镇甸?你到这镇甸找谁?这里可没有店。”王太冲道:“我这个朋友,大约住在镇甸的北头,我虽没到过,可是我这朋友当初说得清楚,他在这里也是老住户了。”赶脚的道:“你找的人姓什么?这仁和镇我很熟。”王太冲道:“他叫齐寿山。”赶脚的哦了一声道,“这我怎么会不知道,这是齐善人,仁和镇没有不认得他,那真是好人,冬舍棉衣,夏舍茶汤,尽做好事,近来又把好几百亩地布施给天妃宫。齐善人已算天妃宫的寄名弟子了,这一来齐老当家的得到圣母的保佑,再遇到什么天灾人祸,齐善人也不会怕了。”王太冲听脚夫说着,只有点头答应,并不说什么,因为他也是当地人。
从仁和镇南镇口进来,驴已经走得很慢。刚走进镇甸不远,那脚夫忽然向王太冲、陆蛟招呼着道:“老客,你赶紧下驴,天妃宫的师父到这里来了,快着点。”说话间脚夫已经把两匹驴牵向路旁,在他打招呼间,王太冲抬头望去,这个仁和镇一条街道没有多宽,买卖铺户也不多,此时将近中午,镇甸上正是人多的时候,一个个的行人全向道边,贴着道边一站,很规矩地垂手侍立,有几家铺户里边的人,也从铺面中走出来,站在台阶前,好像迎接什么大官大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