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许多三班皂役,正是本县的县官从此经过。店门旁也聚集着许多人,内中有人在说:“县太爷回来得好快,我们走在山半腰,看见他才进山,这么快就回来了。”说话间前呼后拥,好几乘轿从门前过去,后面有六七名官差,沿着街道两旁,驱逐行人躲得远去,说是兖州府的府台从天妃宫进香回来,要在本城歇马。不大工夫,远处的当当的铜锣开道,前面是府衙的仪仗,十几匹马上全是府衙大班上人物,后面是两乘大轿,四乘小轿,每一顶轿都有两名戴红缨帽穿官衣的差人,把着轿杆,真是威风凛凛。这一行人马,一直向北走下去,官差撤去后,街上的行人在纷纷议论,店房中的人也在七言八语,他们全在说:“府县官,兖州府的大商家大绅士,这次全到了,天妃宫的香火,一天比一天盛起来,这真是这一方之福,这曲阜县的黎民百姓,全是哪世修来的?有这么灵验的真仙来保护。”说话得七言八语,零乱异常,王太冲、陆蛟走回自己的客房。
陆蛟说道:“表叔,这天妃宫三世童贞转世的女仙,咱们就没有法子去看看她么?表叔,咱爷儿两个何不夜间去一趟查看查看,好在我们也没有恶念,有什么妨碍?”王太冲道:“陆蛟,不要胡闹,我们还是先赶向仁和镇,找到齐寿山,他是我的师兄弟,我这次这么远跑来,又是照顾他,还他的钱,他是当地人,什么事一定会知道得清楚,我们只要到了他家中,也就可以知道这里面的真相,因为这种事,在明面上看着没什么,佛教是劝人学好,叫人做善事,你能说他不好么?可是眼中所有看到的另一方面,他们所得适得其反,这里面就有文章了。你看县城中一个个好像全喝了迷药,开口是神,闭口是佛,不是神仙能赐福,就是能赐寿,做买卖的就说天妃圣母一定保护他们生意发财,种地的人就说天妃圣母能够保佑他们五谷丰收。这种情形,他们并没做一点坏事,任何人不能阻止他,你阻止他,你就是恶人。可是县城中商业萧条,香烛纸祃店终日门庭若市,可是别的买卖生意清淡,走到哪一条街,哪一条胡同,你全能听到念佛之声。尤其是我们来时所经过的乡下,他们全不肯再干别的了,每一家每一户,没有不供奉天妃圣母的。曲阜县是出名的富庶之地,农村的出产,比哪里都好,可你看看庄稼地里的青苗却长得那么不足,农人们一个个身上全卖了零碎,穿一件完整布衫的都很少,这是怎么回事?这不很显然他们全没有心思再干别的了,只妄想着天妃圣母叫他们发财,田地里能挖出窖藏来。这班人不全是耍疯么?陆蛟,你年岁还轻,一件事情你要仔细思索一下。我们一个外地客人,乍来此地,天妃宫那种势派,绝不是三五十个人能管理的,我们看到的只是十几个女道姑,可是进香那么多的香客,就没有胡闯一步的,这是谁在管着他们?后面听说还有天妃殿、天妃宫、天妃楼,地方很大,这种建筑工程浩大,屋面上每座正殿全是琉璃瓦。你虽会些轻身术,没有丝毫意外的事,你还能勉强地在上面停留一下,假若有出乎我们意外的事,那又该怎么办?尤其方才看到的,府县全带着眷属到尼山进香,他们也成了佛门弟子,天妃宫的信徒。我们要是贸然窥查天妃宫,弄不好就许叫官府先办个盗贼的罪名。这种事情固然是应该留心,尤其是我在江湖奔走一生,眼看数县黎民百姓渐渐地全弄得过不成了,焉能袖手旁观?但是真相不明之下,就不好妄动,那是自己找祸。陆蛟,这种地方,我们说话要十分小心,当地的人对天妃宫全这么尊崇信仰,我们就是不信这些事,口头上也不许带出来。倘若犯了众怒,这一带就不许我们停留,足可以被大家驱逐出境,我们还落一个恶人之名,你想是不是?”王太冲一番话,说得陆蛟点点头,知道自己究竟年轻,没有经验,把事情看得太平淡,经过表叔这一番解释,个人算是口服心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