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冲道:“振业,你说得过分了,不至于那样。现在家中还有些田产,你也很年轻,出去找点事做,一样能吃饭。振业,大约你是富里生富里长,吃不惯苦。”齐振业道:“王师伯,我虽则年轻,但是我也念了七八年的书,我们那位老师绝不是乡村的那种腐儒,他学问好,洞明世故,所以小侄跟他念了些年书,一切事理倒还明白些,我绝不是财主少爷一流,我早就想出去,自己闯点事业,可是我爹娘年岁全大了,他们不放我走,不要说出远门,连县城都不叫我去,我掮着锄去种地,他也不叫我干。现在这份家业已完全耗尽。王师伯你哪里知道,明面上虽说还有几十亩田地,哪还是我们的?早借钱押给了人家。父亲母亲到现在就没有仔细想想,把所有家产全献给了天妃宫,求福求寿,我不知道福在哪里,寿在哪里。好好的一片家业,受罪倒是快了。小侄始终不信这些事,敬神敬佛,也得有个分寸,我爹爹简直什么也不顾了,只想着自己得到圣母的大慈悲,立刻就成了仙,还告诉我们只要他一人得道,全家都可以随着飞升,还要家业有什么用。王师伯,他简直是入了魔道,别说不叫我们劝,我稍说一句怠慢话,就遭他的斥责。王师伯,你所送来的钱已经没有什么了,没过三天,他就送进天妃宫五百两做功德。王师伯,可不是我往外撵你们爷儿两个,老伯几时走,我求你和我父亲说说,把我带走吧。我愿意离开这个家,离开曲阜县,守在家里,早晚也是急死。王师伯,你救小侄这条命吧,你给我找一点什么事,我会好好地去做,因为这个家眼看着已经不行了,这几十亩地,再被人收去,简直就没有法子再活下去,我知道爹娘绝不会醒悟,我出去能做些事,将来也好养他们的老。”说着,齐振业竟流下泪来。
王太冲道:“振业,你不怕天妃圣母怪罪你么,可不许说这些话,并且我也入了一心道。你真胆大,在我面前说这个话,一方面被你父亲知道了,他非重责你不可,若是被天妃宫知道了,你就是毁谤神佛,欺心的叛徒,你也是一心道的弟子呢。”齐振业擦了擦眼泪,冷笑一声道:“王师伯,叫我死了也不信,何况我现在也情愿爽快地死去。眼前的苦恼真没法受了,只是为爹娘年岁太大,我整天忍着气这么活下去,小侄说句放肆话,我猜不透王师伯你是什么心意,你是一个久走江湖的人,不会信这些邪魔歪道愚弄人的事情,小侄才敢在你面前说这些。王师伯你念在和我父亲好几十年的交情,答应把我带走吧。”
王太冲这时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次,转身向齐振业道:“振业,你生长在这个地方,处在这种家庭中,难为你能有这种见解。你的事容易办,把你带走也办得到,不过现在我可不想走。振业,你这么凭自己想不成,你得和我说出个道理来。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我为什么入一心道,我为什么不走。可是天妃宫这些灵迹,不是传言,全是你们亲眼所见,这些事岂是平常人力所能做到的,你有什么理由不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