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从东西月洞门,走进两个人,正是那两个道婆。每人手中提着一个极大的圆形纱灯,里面点着很大的蜡烛,所以灯光很亮。王太冲心说糟了,难道我的形迹已经败露了?这两个道婆脚底下很轻健,不像平时那样龙钟老态。她们一直地扑奔天妃殿,走上月台,很快地把格门推开,走到里面,远远地见她们这两盏纱灯在殿中转了一下。王太冲此时灵机一动,心想我这里停身不是好地方,她这纱灯太亮,倘若搜寻起来,来到这里附近,纱灯往起一举,照得清楚。这时那两个道婆尚在殿内,她们聚在一处,似乎在低声说话。王太冲可不知道她们谁开口,分不出谁是聋,谁是哑,正好趁着她们在殿中没出来,自己不赶紧撤身还等什么?
王太冲提住了气,身躯从檐子下往外一甩,两手已经抓牢了瓦垅下的木椽子,身躯往上一翻,竟卷到上面,全身趴伏在瓦垅上,手底下一松。这种房屋斜坡很大,上面是一垅一垅的光滑的琉璃瓦,这可很危险。王太冲把双臂缩回来,手底下一按瓦垅,身形向上倒着一滚,把身形换过来,用鞋底子往琉璃瓦上一蹬,试了试,脚底下还很好。他又把鞋底子收拾得力,只要脚底下点住瓦垅,就滑不下去,可是此时那两个道婆,已从天妃殿中走出来。她们把格扇带好,这时王太冲赶紧往后一仰身,斜躺在殿脊上。这就仗着月色不明,若是在中旬日期就毁了。自己赶忙轻轻地翻身往殿脊的一旁滚过来,连着四个翻身,到了殿脊的西边,在靠房山头这里把身形停住,再往迎面看时,自己好生惊心,敢情这两个道婆竟留下一个,她把一盏大纱灯放在月台口,自己盘膝打坐,坐在了月台的当中,另一个却执着纱灯,如飞似的转向天妃殿后。王太冲心说好险,她竟死守在这里,自己若还是在檐子下面绷着,这可就没法动了。
王太冲是越发谨慎小心,身躯伏在上面,借着手脚的力量,顺着琉璃瓦边往上爬。这个殿脊的脊头,靠着当中房口最高的地方,是一个极大的龙尾式。王太冲正好把身形蜷伏在这里,更可以查看前面了。此时再往前殿看时,大殿的正面是看不见了,可是灯火之光照到外面,可以看见在月台前摆着一个矮脚儿,上面放着一个大铁炉,炉中插着一束二尺多高的香,这股香烟火熊熊。这座殿庭的院落,靠月台前一两丈内,香火之光全能照到,里面的磬声还是一阵阵地响着。这时忽然听得大殿内,磬声一停,有一个娇嫩的声音在高声地招呼着:“佛门善地,岂容妖孽猖狂,叩求圣母清山。”就在她喊的时候,里面当的一声,像是云板声,和方才的磬声不一样。在这一声响起之下,突然从左边钟鼓楼前那个悬挂宝幡的桅杆上,轰的一声响,好像爆竹爆炸之声,一片烟火从半空中降下来,直向殿庭当中落下来,这片火光将到地面时,已然消逝。
王太冲在屋檐上嗅到弥漫的香气,此时在一片火光下又听得殿中一片呵斥声:“执坛四弟子还不清查各殿,圣母已在助你们法力了。”突然见从月台上窜下四个道姑,正是随着妙清的四大弟子,她们依然是平时的样子,各自提着一口利剑,身形轻快,围着殿前,如飞似的转了一周,更顺着钟鼓楼转了一遭。在她们从钟鼓楼转过去,自己竟没看出在什么时候,竟有两个已经飞登配殿。王太冲心说不好,我这里再停留下去,非要落个被获遭擒,当匪徒被她们交了官。但是此时移动,也是危险万分,回头看了看,仗着与后边天妃殿相隔很远,又是四更过后,连那一钩残月也沉下去了,仔细往前面看时,那两名飞登配殿的女弟子,并没向后面扑来,她们反向东西正殿旁的一带房屋面上搜索过去。
王太冲认为此时再不脱身,机会可就要错过了,心想我这条老命,要是不该留在这,这个房山头龙尾就能把我身形挂得住,因为现在绝不敢随便现身纵跃。贴着这个屋檐旁,往外一转,双手把这个龙尾抓住,身躯用足了力,往前一甩,手底下再一推,便从高大的殿顶子上飞纵下来,落在配殿的北房山头。脚底下一踩琉璃瓦,一提气,身形往下一伏,又贴在瓦垅上,往前移动,轻轻地翻过配殿的屋脊,到了后坡,往前张望一下,只见那两个女弟子,似乎奔了前面的山门。王太冲也不敢再向下张望了,顺着房坡,一个“懒驴打滚”,一连三个翻身,到了檐头,身形一停,脚底下因为用力大一些,一块琉璃瓦被踩破了,嘎叭的响了一下。王太冲赶紧身形一倒,仰面朝天地贴在瓦垅上,偏着脸往前看,有一名女弟子从前面翻回来,已经扑奔这里。王太冲知道毁了,只要她走过配殿房坡一半,自己虽是倒在这里,也非被她发现不可。他拿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也不能落在她的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