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点着一盏油灯,昏昏暗暗,因为没有格扇,风吹着灯焰,摇摇摆摆。好在是个夏天,这几个人歇在这里倒还显得凉爽。那个沙玉娇似乎酒吃得多了些,身躯不住地晃着,看了看神案上的聂小峰、王虎,却笑着说:“三秀,你看,这是人头上供,你看这两个不知死的鬼,摆在供桌上,一高兴,这两个人就许敬了神。”蓝三秀也是嘻嘻地笑着。沙玉娇拉着三秀转向殿角,见小翠和沙婆子全躺在铺盖上,沙玉娇却向沙婆子道:“妈,你倒吃得饱睡得着。”沙婆子欠了欠身说道:“丫头,你找了这么个好地方,我真是没法子管你这种怪脾气的女儿了,这是什么地方,非在这里住,从来荒村野庙都是不干净的地方,你知道妈是好佛的人,我这两只老眼,是曾经圣水洗过的,天黑以后,我看这三官庙内一片凶气,好姑奶奶,早些睡,早早地去吧。”沙玉娇道:“妈尽会说这些个,后面好几口棺材,我全不怕,咱们是干什么的,一个走江湖的,怕什么,我爱这种地方,赶明儿你们走,我住在这里修行了。”她说到这,竟狂笑起来,拉着蓝三秀的手,走出大殿,口中还在说着:“三秀,咱们也睡去。”沙玉娇和蓝三秀走向后面,这个大殿内立刻清静下来。
聂小峰、王虎全睡着了,这种地方只苦了小翠,她哪里睡得着,虽则眼前有这几个人仗着胆子,也觉得这种野庙鬼气森森,附近连个人家都没有,自己躺在那里,辗转反侧只是睡不着,更是一阵阵的心惊肉跳,形神不安,闭上眼就想到老爹爹死时的惨状,两眼瞪得那么大,自己赶紧把眼睁开,看了看身旁的沙婆子,也似乎睡着了,神案上的王虎,更是一片鼾声。从那破房顶子看去,黑沉沉的天空,显得那里好像有黑影子直晃,小翠赶紧闭上眼,任凭自己怎样想睡就是睡不着,迷离中忽然听得好像哪里发出一声怪叫,吓得她一身冷汗,侧耳细听,过了一刻,又听得有些咕咚咕咚的声音,也不知道出自哪里。正在她怀疑不定的时候,突然听得有人在怪叫:“你们快来呀!可了不得!三秀要坏!”
小翠头一个跳起来,因为都是穿着衣服睡,便赶紧招呼沙婆子,王虎、聂小峰也全惊醒,怔呵呵地向小翠问:“什么事?”小翠道:“你们快着,后面嫂嫂喊,我哥哥不知怎么的了?”小翠头一个跑出殿外,踏着地上的泥水荒草,转向殿后,她头一个来到后面这间破房子内,里面蜡烛还点得很亮,此时沙婆子、聂小峰、王虎也全飞跑进来。一进这个屋,本来门也不齐全了,没有阻拦,更是东半边住人,小翠头一个闯进东间,只见沙玉娇握住了蓝三秀的两手,一个劲地哭着,不过她的神情,小翠看在眼里。她已经是十四五岁的姑娘,又是怒又是羞。在这种荒凉的野庙中,她竟是衣衫不整,敞着怀,露着里面的兜肚,下身的中衣、裤脚也散着,这种神情非常猥亵,她分明是脱去衣服睡的。哥哥的神情更糟了,光着膀子,下身盖着一个布单子,这个破板铺是这庙中原有的。小翠不好赶到近前,问沙玉娇道:“嫂嫂,我哥哥怎么的了?”
沙玉娇只哭着道:“他完了,一阵肚子疼痛,都没容我离开这,他就说不出话来了。”小翠此时也顾不得哥哥穿衣服没穿衣服,扑上前来,抓住三秀的一双胳膊,连喊带哭,可是这个蓝三秀,哪里还能说得出话来。王虎、聂小峰全围在近前,不住地招呼道:“三秀,三秀。”沙婆子过来,把沙玉娇拉了一把道:“姑娘,你真气死我,你拉着他手有什么用,还不把衣服穿好等什么。”沙玉娇被她妈呵斥着,也是羞得遮着脸,转过身去,把衣服整理好。此时小翠哭得几乎死过去,可是没用了,可怜蓝三秀一句话没说,就这么咽了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