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说十几里外,倒是有大镇甸,那里有治病的医生,但是黑夜里人家也不肯来,把个蓝三秀急得只是抓住头发转,小翠吓得直哭,聂小峰、王虎忙服侍蓝大勇。等到三更过后,蓝大勇眼看不行了。他病的日子久,仗着自己是个练武的,所以还能支持得住,此时这么一连几十次的腹泻,到后来简直是气息奄奄,连动也不能动了。最后大家看他实在不成了,只好把他搭上床去。蓝大勇肚腹一阵疼痛,两眼瞪得突出眼眶子,一班人全站在床前,小翠抓着爹爹的手只是哭,蓝三秀也是直流着泪。蓝大勇看了看面前的人,把头一仰,蓝三秀赶紧跳上床去,把爹爹扶住,不住地招呼道:“爹爹你别扔下我们,等天亮了,我们找医生救你。”
蓝大勇突然哎呀一声,瞪着眼看了看蓝三秀,又看了看小翠,抬头又瞅瞅床前的沙玉娇、聂小峰,自己眼角竟是也流下泪来,却伸手指着伙计王虎,王虎赶紧地到了近前,把蓝大勇的手抓住道:“老师,你有什么话,你别着急,不要紧,泄几次肚是常有的事。”蓝大勇此时把王虎的手抓得很紧,咬着牙哼了一声,不住地喘着道:“王虎,你……你救我一家,哎呀!我怎么这么惨!”
王虎见蓝大勇的情形,似乎有许多话说不出口来,他也看出老师傅不好了,只这半夜的工夫,脸上完全变了样,忙说道:“老师傅,别这么多想,没有一点事。”蓝大勇突然把王虎的手一甩,颤巍巍的双手往起一抬,一指蓝三秀道:“你……你……你好可怜!”这句话没落声,咕噜的一口痰堵上来,蓝大勇气绝身亡。这件事真是叫人急死,蓝三秀等一齐放声痛哭。老头子是一个久病的人,大家只有痛心是住在这种地方,连个医生没处找去,看着他死去。并且这种死法弄得屋中很脏,大家忙着收拾一阵,店主还是直说着闲话。不过他不敢惹这班人,到天亮后,只好在附近镇甸上买了一口棺材,就葬埋在杨林港边。
蓝大勇腹泻来得太突兀,死得也太快,可是他分明是因为腹泻而死,并且是病了多日之人,这在情理上也说得下去。蓝三秀等虽有怀疑,也只能埋怨店家做的饭不大干净,或是混了生水,不过这种事无凭无据,也不愿多惹意外的是非。内中只苦了小翠,自己只仗着这么个亲人照顾着,老爹爹一死,哥哥是那么怕嫂嫂,自己也得屈服在她的凶悍管束之下,只好含悲忍痛,随着他们离开了杨林港,一直地来到金山。
在金山待了十天的工夫,生意还不错,赚的钱不少。可是在离开金山之后,走出有两站路,这一天正赶上阴天,渐渐下起雨来,他们往双塘口一个大镇甸赶,那里有一个庙会,可以铺三天场子。可是中途遇雨,雨下得并不大,不过所走的都是乡路,完全是落乡,也不知道沙玉娇犯了什么毛病。这班人是跑江湖的,全有雨具,冒着雨走路不过慢些,算计着到天黑后,也不过二更天左右,足可以赶到双塘口。那是一个极大的镇甸,时候晚些也方便。可是在经过离着双塘口只有三十多里的一个大村庄时,沙玉娇也没说是找地方避雨,而是赶着又沿着一段山边走去。刚走出三四里地,在山边孤零零有一座三官庙,这座庙是上不着村,下不着店,有两进房子,但是看情形已经破败。沙玉娇一定要在这里停留下来避雨。她说的话没有人敢不听,一班人只好进了这个三官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