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突然听得旁边屋中暴喊声起,哎哟了一声,跟着就是哗啦噼叭的乱响。小翠在惊惶之下坐起,沙婆子睡得那么实,也一蹙身,从**跃起来,好快的身形,一个“燕子穿帘”式,竟从支着的窗口蹿了出去。小翠连鞋也没顾得穿好,赶快地从屋中闯出来,这时只听沙婆子在怪叫着:“玉儿,你怎么样了,哎呀,你受了伤,小峰,你也伤了么?”小翠这时也闯了进来,她往屋里一探身,靠床旁的一盏油灯,窜着黑烟子。只见**的沙玉娇一身血迹,里边还有个人正是那聂小峰,肩头也是往下流着血,这两个狗男女全是赤身露体。这时沙玉娇却在喊着:“我死不了,你们快追呀!”小翠一探头,赶紧退回来,那个沙婆子狂喊着:“好大胆的凶徒,竟敢动我们。”她从屋中闯出来,手中已抓起一口刀,一个箭步,飞身窜向对面的房头。
小翠看见这种情形,蓦然心中一惊,口中狂喊着:“王虎,你快来!”拼命往破房那里跑去。到了马棚这里,连招呼了两声,没人答应,她就知道坏了,显然这是王虎干的事。这时沙婆子已经翻出店去,对面房间内的小贩们全熄灯睡下,他们也在喊着什么,店主那里听得房头上咚咚的响,更有这种怪叫的声音,虽则全爬起来,可不敢往外闯。小翠这时已到了草棚前,聂小峰是没在这儿了,她刚伸手去抓王虎那个蚊帐,此时草房旁边唰的响了一下,小翠没敢出声,就听得旁边一个低微的声音招呼道:“小翠,我完了!”小翠在这种时候,可吓死了,这分明是王虎的声音。
幸而沙婆子已经追出去了,那两个狗男女没穿衣服,稍有耽搁,小翠口中故意喊着:“怎么,王虎往哪里去了?”她摸到近前,抓住王虎,咬牙说道:“你怎么这么大胆,还不快走!”王虎道:“我右胯被她踹伤,爬不上墙去了。”此时聂小峰已经在喊:“好万恶的东西,敢动二太爷。”小翠在情急之下,看到这个墙头没有多高,只不过五尺左右,便自己一纵身,单臂跨住墙头,低声招呼:“王虎,快!”王虎一努力,往起一蹿,抓住小翠的一条左臂。小翠也把全身的力量用上,竟把王虎拉出墙头。王虎已然从墙头翻下,小翠听得聂小峰已经出了屋子,赶紧一飘身下来,拉着王虎,顺着墙边,很快地下了一道土坡,窜进苇塘。
小翠悲声说道:“王虎,你怎么这么冒险,你是找死,你还不快快逃命去!”王虎道:“你还不跟我一同走?”小翠哼了一声道:“你个人逃命,不用再管我,我若是和你一处走,洗不清这种侮辱,何况我还有血海深仇,我豁出这个身体,非把这三个狗男女置之死地,才算甘心。王虎,我至死忘不了你,赶快走,再迟延,你可就要走不脱了,我也不能耽搁,咱们今生大约不易再见了。”王虎道:“翠姑娘,可惜我没砍死他们,你留在这可危险了,将来你会毁在他们手中的。”小翠赶快说道:“王虎,我只要这条命活下去,别的事我全不管了。有人来了,别出苇塘,越远越好。”小翠可真不敢再迟延了,赶紧嗖嗖一连两个纵身窜出来,顺着小村边转过来,这时那沙婆子也正从这个小村里如飞而至。
小翠赶忙地迎上前来,沙婆子喝问道:“小翠,可望到贼人的踪迹?”小翠道:“并没看到,渡口边我全搜索到了,没有人迹,船只也没有移动,亲家妈,究竟是怎么回事,可看见王虎么?”沙婆子道:“你还提他,他颇有嫌疑,赶紧走,苇塘这边搜索一下。”这句话说得小翠心头腾腾乱跳,但是这种事好像暗中被造物安排一般,竟无形中救了小翠的命,全是当局者迷。沙婆子、聂小峰、沙玉娇都是老江湖,十分厉害,他们眼底下什么事全看得出,沙婆子若不是这一句话,小翠和王虎的形迹必败露,小翠当时就得死。苇塘里的泥土是湿的,她和王虎逃进苇塘,足迹宛然,天一亮,沙玉娇、聂小峰没个不搜查,那一来,任凭小翠如何说,也遮盖不下去。
此时沙婆子带着小翠,从苇塘边窜进来,分拨着苇草,唰唰的响着,在附近搜一阵,停一阵,仔细听一回。这样一来全把足迹踏乱了。不大的工夫,聂小峰提着一条索子枪也搜寻过来了,他的伤轻,照样能动作。这时聚在一处,聂小峰向沙婆子道:“好厉害的家伙,逃得真快,师母,你看见王虎了么?”小翠忙接口道:“真是怪事,怎么不见?别是他已经追贼去了?他可不成,非死在贼人手中不可。”聂小峰哼了一声道:“这个杂种,他会追贼,我看今夜下手的就是他。”沙婆子不大相信,一旁说道:“他有几个脑袋敢动我们,就凭他那点本领?”聂小峰哼了一声道:“人心难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