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双塘口,一连五天的工夫,生意很好,沙玉娇对于王虎似乎也不再记恨,赚了钱回来,也给他买酒买肉犒劳他。庙期过后,从双塘口起身,沙玉娇心意是想着索性先不往江南去,就在江北一带找几个大码头,看看情形如何,再赶奔安徽凤阳一带。从双塘口起身,走出两三站路,这一带没有大地方,生意不怎么好,遂在路上没有什么耽搁。这天因为贪赶路程,多走了二十里路,错过了大站,到了一处小地方,地名李家渡,是—个极小的村落,向当地人一打听,再往前走,还得出去二十多里路,才有大镇甸。这是一个渡口的地方,统共不过几十户人家,沿着河岸一带,完全是芦苇地,所住的人家也全是使船的砍柴的穷人,这里倒有一家小店,就叫李家店。地方虽则荒凉,可是这班人无论走到什么地方是不怕的。
不过这个小店房间太少,只有两间房,还有一间堆放柴草的屋子,门窗全没有,并且这种小店也没有马棚,另外两间全被小贩们住下。店家一家子四五口,只挤在一间屋内。来到这种地方真是没有办法。其实论理,应该是沙玉娇、沙婆子、小翠住一间,聂小峰和王虎住一间。沙玉娇偏不这样,她说这两天路走得非常辛苦,她屋中不要人,并且她要洗澡,所以自己得占一间屋子,叫沙婆子和小翠全睡在旁边屋内,聂小峰和王虎只好到那间草房。聂小峰虽然是沙玉娇的情人,可是也很怕她,沙玉娇说什么听什么,奉命唯谨。在店中胡乱地吃过晚饭后,好在天气热,马棚里只不过蚊虫多些,他们在江南各地,全带着行路人必须用的纱帐子。王虎和聂小峰在这半间草棚内地上,铺上草和芦苇,上面放上铺盖,把两个蚊帐全吊在房梁上,这么睡倒也舒适。
小翠和沙婆子也因为一路上劳累,早早地歇息下,天热,窗子全支起,此地虽是江北,也和江南一带一样,无论多穷的地方,热天这种蚊帐是不能短少的,没有这种东西,就没法睡。她们这两间屋子紧挨着,沙玉娇在旁边屋中,她一个人折腾,小翠和沙婆子已然睡着。可是歇了一会儿,小翠终因为满怀心事,一肚子冤屈,睡到半夜,一阵急怒攻心,醒了转来,想想自己所经历的事,现在竟落得这么个悲惨结果,活下去又能怎样,这三个人十分的厉害,这些天暗中已经体察出,他们无形中对自己有些防备,自己纵然不想活下去,但是要报杀父兄之仇很不容易,真要是弄不死这个恶**妇,自己就非死不可,这样谁还给我们爷儿三个报仇。她翻来覆去地想,再也睡不着。
这时耳中忽然听得旁边沙玉娇的屋中,有两个人在说话,声音虽低,只隔着一层板墙也听得见。赶到仔细辨别,是一片**声秽语。暗骂声这对狗男女又到了一处。小翠赶紧用两只胳膊把耳朵堵上,抱着头,不再听下去。眼中可是不住地流着泪,越发地认定爹爹和哥哥全是死在这个狗男女手中,自己真是痛不欲生。耳中是什么也听不见了,倒觉得安静些。沙婆子似乎睡得很沉,小翠是绝睡不着了,因为天热,这么抱着头哪受得了?把胳膊抬了抬,听得旁边屋中没有声息了。自己暗暗念佛,这分明是不怕人了,他们就这么干下去,自己看在眼中,怎么活下去?小翠悲愤欲死之下,不知过了多大时候,从窗口往外一望,外面黑沉沉,只有从对面房檐子,看到天上的星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