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看时,爷儿两个全倚在船舱中,面前站着一老一少,老者年纪七旬以上,赤红的一张脸,很长的花白胡须,精神矍铄,穿着一身蓝布短衫裤。另一个年纪也就在三旬左右,生得骨骼十分出奇,这个相貌长得十分怪,六尺多高的身材,瘦不露骨,宽脑门,狭下颊,两道重眉毛,一双大环眼,黑眼珠大。虽然也是一个渔家打扮,但是他这相貌却长得威猛逼人。夏逢霖此时缓过气来了,他赶忙向这一老一少点点头道:“我们爷儿两个死里逃生,蒙你们救我们,得全蚁命,真是再生之恩。没领教老人家贵姓?”老者点点头道:“朋友,这算不得什么,老汉我姓李,一个打鱼为生的,没有名字,你就叫我李老大好了。这是我的伙计,他姓石,你就叫他石伙计,客人,你这是从哪里漂流来,你们的船在哪出的事?”
夏逢霖道:“我们是乘船往雷波峡,离着那里大约还有好几十里地,天气变得奇怪,船上的人竟没看出会有这么恶劣的天气,一条大船整个地翻在海内,大约船上的人十个里逃不出一个来,我们爷儿两个,侥幸抓住了折断的船桅船帆,漂流下来,蒙老人家相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个老者道:“此处名叫湄川坝,大约离你们出事的地方已经有六七十里了,客人不要担心,好好地将养一下,四海之内皆兄弟,我们也是在此处客居,客人大约受了损失吧?”这一句话把夏逢霖提醒,果然毁了,本来爷儿两个当时也没想能活着,在那种时候,谁还顾到身外之物?爷儿两个包裹完全扔在船上,现在除了身上湿淋淋的衣服,任什么也没有了。夏逢霖听到这个老者的话,看了看俞平,不由得叹息一声,向老者道:“不错,我们的东西全扔在船上了。”可是夏逢霖忽然想起在这种情形下,不能再让人家麻烦了,这一老一少已经救了自己和俞平的命,何况他们也是打鱼为生的穷苦人。
夏逢霖反倒现出笑脸,向老者道:“老人家不要紧,我们叔侄二人,虽则也是做买卖的,但是原本就是流浪江湖的苦朋友,蒙老人家相救,这就很感恩不尽了。我们爷儿两个,全有力气,就是做些苦工的事,一样能活下去。这个湄川坝,登岸之后,不一样可以向沿海一带走下去么?我现在觉得身上没有什么难过了,老人家,我们这就向你告辞了。”说着话,夏逢霖还真的努着力地站起来,虽觉得身躯虚飘飘的,可是自己咬着牙,强自支持,不愿意在人前做乞怜之态。俞平也看出表叔的意思,也扶着舱板站起来。
这个李老头和石伙计,彼此相视,微笑了一下,各自伸手把两人按得重新坐下,李老头笑着说道:“朋友,你姓俞,你们是叔侄,你们虽则是做买卖的商人,倒很有些走江湖好朋友的气概,要走,我也不留你们,不过你是不知道这个地方,想走也得我这条船送你们出去。这个湄川坝,是靠海边上的一个海岛,这里只有几十户打鱼为生的人家。朋友,你将就着在这里歇息两天,你别看不起我老头子,我还能帮你忙,也管得起你们的饭。”跟着扭头向身旁这个壮汉道:“石伙计,把船**回去,我就爱这种人,到了穷途末路,绝不做摇尾乞怜之色,这才是个汉子呢。”那个石伙计答应了一声,跳出舱去,跟着把船**开。夏逢霖看出,这老者和平常的渔家不同,尤其他那个伙计,相貌惊人,这个船本不大,方才在海面上竟能够冲风破浪,逆流而行,这一老一少该有多大的力气,自己索性也就不做虚伪的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