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逢霖此时只痛心自己的命运,这真是不叫我们活下去了,我们全家四十余口,全死在匪徒手中,自己现在海船失事不死,反落在盗匪的巢穴中,自己和俞平是否能逃得出去,他们是否能容爷儿两个离开这里,真不敢再往下想了。这两人决心在这里等待着,看看他们回来时的情形。夏逢霖、俞平虽则全是精明强干的人,此时的事可就有些办得太糊涂了。两个人全是作为客人留下的,深夜离开了屋中,跑到水边上来隐匿,他就不想想这里的人,会容他们这样做么?等了很大的工夫,大约到了三更过后,远远地听得竹哨连鸣,俞平低声招呼表叔:“他们回来了,我们别动,容他们进去,咱们从篱笆边再回屋,不会被他们看见。”
说话间,从南边冲进一排船来,仍然是走时那样情形,每一只船,船头上都有一名壮汉举着火把,船上都有四五名壮汉,手中全提着兵刃。这一排船,一共有十五六只,不大的工夫已经全排到水坡前,船上的壮汉们一个个跳下来,最后的两只船,却是那石伙计跟那李老者。那个石伙计左臂上已经带了伤,可是他从船头上一纵身,已经蹿上岸来,身形轻快,右手提着一口锯齿刀,这口刀比平常用的尺寸都大,这才看出这个石伙计,敢情是个很厉害的人物。那个李老者也从船上蹿下来,后面有三个壮汉,扛着两个箱笼,两个包裹。夏逢霖跟俞平越发暗中叫苦不迭,这分明是一个盗窟,没想到自己弄来弄去,竟落个身落匪巢。但是眼前只有看他们这种行为可恨,可是落在这种地方,自己的危险还多。爷儿两个伏身在树后,连动也不敢动。这时他们这班人,一直沿着前面那条往里去的道路走进去,可是他们是边走着边散去,他爷儿两个也悄悄地从树后面贴着边上往里走,那个李老者和那个石伙计,带着几名壮汉,一直奔他们那个住处。
这一来,夏逢霖跟俞平,不敢过于欺近了,离着迎面那个篱笆墙还有四五丈远的地方停身站住。他们是想等跟随过去的壮汉们退出来,再慢慢地溜进去。远远望着竹篱内,火把在晃动着,他们是站在偏面,隐隐约约看到里面人影也在晃动,但辨不清他们在干什么。工夫不大,突然看见篱笆内有人走出来,站在篱笆门前,高声招呼着:“可以进来了,何必藏藏躲躲。”夏逢霖和俞平听这话说得离奇,但不知是对着谁说的,自己认为形迹十分隐秘,他们真的这时到后面去,看见屋中没有人了,一定会声张起来,所以在一怔神的时候,突然觉得背后有响声。
夏逢霖终归是练过些年功夫,他赶紧一推俞平,自己一侧身,往左一闪,一拧身之下,肩头上已被人拍了一下。夏逢霖双臂一抖,向后猛扑,但是噗的一下,右腕子已被人捉住,像铁钳子钳住一般。他觉得这个人好大的力气,抓住了腕子,自己一条右臂全酸麻了,跟着又一个顺手牵羊,身躯被带出去,被人家用腿一拦,自己的双腿噗的一下,摔了个嘴啃地。俞平那里也吭的一声,被人踹倒。这爷儿两个真是冤枉,连手都没还,就被擒获,倒剪着双臂被捆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