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地黑下来。夏逢霖跟俞平是遇难被救的人,很想再和他们谈谈,趁势探查他们究竟是怎样的人物,可是石伙计这一嘱咐,不准再到前面去,爷儿两个只好听人家的话,躺在床铺上歇息。这爷儿两个身体本是十分疲倦,因为现在完全走到绝地,几年来省吃俭用留下来的一点资财,连同随身的衣物全扔在海内,现在爷儿两个任什么也没有了,大仇未报,天地之大,没有立足之地,在这种情形下,越发地把过去的事全都想了起来。五六年来,受尽了风露之苦,到如今复仇的事一点希望没有,眼前更遇到了这种难关,往后的日子恐怕很不易活下去,便愁肠百转,哪还睡得着。俞平也想到了母亲爹爹死时的惨状,偷偷地枕上流泪。这时大约也就是刚到二更天,爷儿两个全没有睡实,似乎是那个石伙计走了进来,探身往这间屋内看了一下,又匆匆地走了出去。
这时俞平翻身坐起,他轻着脚步往外走,夏逢霖也没睡着,他赶紧地低声招呼俞平:“你去做什么?在人家这里住着,夜间不能胡乱地闯。”俞平低声说:“你不要嚷,我不会惹事,我倒要看看他们是在干些什么,怎么这么鬼祟可疑。”夏逢霖再想拦住他,已经来不及,俞平已经走出屋去了。
俞平认为这一老一少,有许多可疑的地方,所以他安心要看看他们的举动,因为那石伙计明明是在后面睡,可是他却进来一趟又匆匆地走了出去,这种举动,分明是有什么不叫人知道的事。俞平轻着脚步,出了屋往前走,一转过前面草房的房山,就看到前面那个大院落。俞平刚到了房山转处,便隐身在黑暗中,忽然发现前面远远地有火光闪动,并有脚步声,从前面树荫下走进几个壮汉来,一个背着一个受伤的人,一个手里举着一支火把,后面还跟随着两个,手里全提着家伙。他们脚底下很快,此时已经走到离着正房还有一两丈远的地方了。那个李老者似乎刚从草房内出来,立刻紧走向前,那个背着受伤人的壮汉,抬头刚招呼了声:“当家的……”老者已经向他摆手,低声呵斥道:“不要出声!”老者立刻走到近前,带着怒说道:“不是告诉你们这里有人住着,怎么还往这里送。”这个壮汉道:“当家的,秋武的伤太重,所以不能不把他送到当家的这里,请你看看是什么伤。”这个老者立刻接过那支火把,往这个受伤人的肩头上、后背上照了照,向那壮汉道:“不要紧,这是铁蒺藜打伤的,可是这个万恶的东西,大约所用的这些暗器有毒,你们把他赶紧搭回去,不要紧,石奇已经带着人接应上去,不会叫他走脱了,老五你跟我到屋中,把药拿着给他治伤,我老头子自己去看看,他有什么本领敢伤我的人。”这个李老者转身回转草房,背着受伤的人,也向篱笆门外走去。不大工夫,那个李老者已经从屋中出来,他立刻吩咐面前的一名壮汉,叫他在这里照顾着,他自己带着两名渔夫向门外匆匆走去。
俞平正看得出神,肩头上被人拍了一下,吓得他一惊,回头一看,却是表叔夏逢霖。俞平赶紧凑在夏逢霖的耳边低声说道:“表叔你看见了,这个地方不出我所料,分明是个匪巢,那个老头子跟那个石伙计可全走了,我们何不趁这时到外边看一看,究竟他们是劫了什么人。”夏逢霖此时也认定了这是一个海盗隐匿之所,遂低声向俞平招呼着道:“可要留神,屋中还有人。”俞平答应着,他头一个从房山角这里转过来,贴着篱笆边往前走,这一带有树木,极黑暗,夏逢霖也随在他身后,两个人悄悄地出了篱笆门。
这时听得靠水边一带,连连响起竹哨子的声音,俞平跟夏逢霖紧往前走,离着水边还有数丈远,有船只移动的声音,俞平拉着夏逢霖的手,贴着东边转过来。离着水边近了,已经看到水面上有六七只船,每一只船上,有一支火把,船走得很快,眨眼间船已经离开这个小岛前的水面,现在靠水边上只剩两只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