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那个老者走到夏逢霖面前,伸手把夏逢霖的头扳住,推着夏逢霖抬起头来。这个老者脸对脸地说道:“朋友,你现在清醒些了么?我先告诉你,暂时请你住口别骂,死活也得把话讲明白了。”夏逢霖此时精神略微恢复,看了看眼前的情形,不像先前那样满怀着敌意,眼角中看到表侄俞平也在那边坐着,似乎刚刚缓醒过来,身躯要往起挣扎,已被人阻止住。夏逢霖提了提气,把头一晃,把老者的手闪开道:“你不用扶着我,你不是想把我爷儿两个活埋了么?现在又把我们弄回来,是何居心?”不过夏逢霖现在不再骂了,自己何尝没有求生之心,个人满怀隐痛,一肚子冤屈,背着血海冤仇未报,这么糊里糊涂地死在这,多冤枉,所以现在不敢再骂,可是依然没有乞怜之态。
这时老者把手放下去,向夏逢霖道:“朋友,你自己口中说出你姓夏,你叫什么名字,我没听清楚,我问你一件事,有一个人你认识不认识?此人去世多年,身死在仇家之手,现在他一家人全完了。可是你眼前的情形,颇有相似处,你可不要胡言乱语,摔碑手夏晴川是你什么人?你可是他的后代?”夏逢霖被这个老者这么一问,当时几乎流下泪来,但是自己赶紧把面色一沉道:“姓夏的多着呢,我现在可不是向你摇尾乞怜,怕死贪生,我现在也不再骂你,我跟你别的话也没有,大丈夫敢作敢当,我若真是官家派出来到你这里卧底踩探,落在你的手中,死则死耳。我姓夏的运败时衰,海船遭风出事,恰巧落在这里,你对我们起了疑心。我们死在湄川坝,情屈命不屈而已。我告诉你,我们和你这里丝毫没有牵连,信不信由你,别的事,请你不必尽是盘问,我宁死不能告诉你,你何必再逼迫我。”
老者却长吁一口气,把放在桌上的那件血衣提起,向夏逢霖道:“我知道你疑心,你认定了我老头子是啸聚海岛,做那杀人越货的勾当。一笔写不出两个贼字,你恐怕我们全有勾结,但是现在我已经明白完全出于误会。朋友,倘若穿这件血衣的人,是你骨肉至亲,你竟不敢承认,是何居心?你不告诉我,我先告诉你,我老头子姓李名庸,有个小小的绰号,江湖中称我擒龙手。还有一个大约你可以知道,因为老夫埋名隐迹,已经二十余年,我有一个同门不同师的师兄弟,此人以天龙八掌成名,家住在湖南潇湘江畔,武林中称他三湘渔隐霍云峰,这个人你不会没听说过吧?老夫与那位去世的老镖头摔碑手夏晴川也曾有过杯酒之交,不过我们没有什么来往,彼此只有一面之识,但是谁都知道谁。我李庸隐迹湄川坝,落在你眼中的行为,这也是赶得太巧了,我告诉了你师承门户,你应该相信我们这个门户中从来不出败类,你还不说实话等什么?”
夏逢霖到此时才知道是完全出于误会了,这才惨然说道:“原来你是老前辈,恕小侄身负奇冤,全家惨死,六年的工夫,不能够为一班屈死的冤魂报仇雪恨,流浪江湖毫无成就。我正是老镖头夏晴川当年遇难不死的独生子夏逢霖,那少年就是同时遇难的我的表兄俞绍祖的儿子俞平。老前辈,就是我不疑心老前辈是绿林一党,我还有什么脸面在人前称名道姓。老前辈,现在实话已然告诉你,我求你在我们叔侄二人离开这里之后,千万不要再提起我这个人,我有三寸气在,必要为我全家惨死的人报仇雪恨,老前辈恕我现在不能给你行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