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年纪大约四旬左右,长得面貌十分威猛,是一个久走江湖的人物。此时他穿着一身蓝绸子短衫裤,光着头顶,发辫盘在头顶上,手中提着一口宝剑,一纵身已经蹿上岸来。这时那两只船也跟着全到了,嗖嗖的一连蹿出五个人来。这个人到了岸上以后,回头向船上招呼了声:“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这就回来。”听他说话的口音也是广西人,往前走出三四丈远,停身站住,扭着头向跟在身后的人说道:“在这里不好讲么?苗老二,是谁打发你来拦截我,痛快讲,你是知道柳春台不是好惹的。”那个姓苗的哈哈一笑道:“柳老师你的话说远了,我苗老二不过是领了总坛上道祖之命,赶到这里等候着,柳老师你何必这样恶言恶语地对待我。柳老师你也是我门户中老前辈的人物了,在你没判明我苗老二的来意前,你怎竟这么猜疑我。你看转过这片树林,牛角湾前多么清静,我们的话不能当着外人说,你就走吧。”
此时这个姓柳的,已经发现靠江岸边有黑影闪动,他立刻动了疑心,不肯往前走,仍向这个姓苗的问着:“苗勇,我现在先问你,你来在此地什么用意?你还是不是我的三阳赤火道的弟子,你倘若还承认是我们道门中人,我现在就能命令你,有什么事就在这里交代,违反门规,泄露秘密,有姓柳的一个人担当,与你无关。”这姓苗的却大声说道:“这件事由不得你,只有到前边去才能讲,柳老师你若是不爽快些走,苗老二有些对不起了。”这姓柳的哼了一声道:“苗勇,你今夜是吃醉了,姓柳的跟你无冤无仇,你可知道我领受道祖的命令到大河以北,你这么拦截劫留我,你是不想活了。”
苗勇带着冷笑说道:“柳老师,咱们还是到前面去讲,我们的事,绝不许外帮听见,你要遵守我道门的戒条。”这时那个姓柳的说了声:“好,咱们就到前面去讲。”他立刻提着剑,顺着树林前转过来。此时夏逢霖跟俞平连动也不敢动,因为这班人正从树下走过去,四周一条一条的黑影,离着两三丈远也随着往前转。这时是十分黑暗,天空中一阵阵地闪起电光,他们手中各提着雪亮的兵刃,看情形他们已把来人包围。
赶到转过眼前这一排树木,就到了通着牛角湾小村落的那片转角山坡前,那个姓柳的二次停身,不再往前走了,他一转身背靠着一棵大树,此时已经有四个人明着现身,往他对面一站,两下相隔着也不过丈余远。这时那个姓柳的却在厉声说:“苗勇,你可知道我是奉命离坛,你不能随便阻止我,你要拿出凭据来给我看。”旁边一个正是随着姓苗的一同住店的那个年轻人,他答了话,向这个姓柳的说道:“柳老师傅,你是要凭据,很好,我们也正愿意,你还知道遵守门规。”说到这,扭头向那个姓苗的道:“拿出来给他看好了。”这时那个姓苗的,从左肋下挎的皮囊中,取出一点东西来,夏逢霖跟俞平在树上看不真,不过这件东西是白的,看这个姓苗的拿着的情形,像一个涂白油的木牌。此时这个姓苗的突然一抖手,把这件东西向那个姓柳的面前掷去,这件东西掉在地上,夏逢霖因为离着那个姓柳的停身处不远,借着天上一闪的电光,已经看清了,是一块五寸长,三寸宽的白色木牌子,那个姓柳的一见这个东西,却是有些惊慌之色,竟一俯身把这个木牌拾起来。
这个姓柳的怪叫着道:“我柳春台犯了什么罪,以此牌追我这条命,这是出于何人主意?苗勇,我随你回转总坛,面见道祖,我问他我身犯何罪,以生死牌来处治我。”此时隐身树顶的夏逢霖、俞平,从他们口中已然知道这个姓柳的叫柳春台,那个姓苗的叫苗勇,敢情他们全是三阳赤火道的门徒。这一来夏逢霖越发加了小心,这是他本门的火并,外人参与不得,只要一露面,就休想脱身,好在隐身的地方很好,眼前他们必有一场凶杀狠斗,自己倒不妨看个热闹了。俞平也是那么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