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逢霖低声向俞平招呼道:“你的家伙围在身上,我的兵刃带不得,你把它放在床底下,快着点,我先看他们的去路。”夏逢霖嘱咐了两句,跟着已轻轻推开屋门,闪了出来。就这么不大的工夫,雨点已经在落着,夏逢霖轻轻一纵身,翻上自己这间客房屋顶,伏下身去,此时瞥见那两个人已经从店门口的门道上跃出去。夏逢霖赶紧轻身一纵,也蹿到门道屋顶上,身形矮下去,只见这两条黑影,脚下很轻,顺着这个小村庄边上,一直地扑奔江边。
这是一个贴近港岔子地方,离着江面很远,反正是只能往东往西走,这一看见他往东走下去,放心了,俞平那里并没有什么耽搁,也跟着从屋中走出来,倒也十分仔细,脚底下极轻,已经纵到夏逢霖的身边,夏逢霖低声道:“他们是往江边去了,这是等待一个船只,可能他们要堵截什么人,其实事情和我们没有什么牵连,可是他们分明是从川广一带下来的,我们要暗地侦查他们的举动,或者与我们的事多少有些帮助。一切可要谨慎小心,我们千万不要多管闲事才好,你明白我的意思么?”俞平道:“晓得。”夏逢霖一飘身落在下面,俞平也跟踪而下。因为不能跟得太紧了,所以故意地容前面两人走远了,远远地瞄着他们的影子,一直地跟着往江边走过去。这是一个极大的水汊子,离着江边足有一里多地,一路上跟踪蹑迹,前面的人,离着江边已近。这一带是从江口那边探进来的一段支流,贴着北边一段堤岸边转过来,靠西北是一段很高的山岭,往东斜着,向南就是大江。仗着这一带护堤的树木很多,到处里能够掩蔽行藏。夏逢霖和俞平此时离着前面也就是六七丈远。因为已经离着江边已近,不敢离得太远,恐怕失了他们的踪迹。现在判明他两个的举动,他们也是潜踪蹑迹地往这一带走下来的。夏逢霖注意观察着,担心他们遽然隐匿起来,爷儿两个反倒弄个形迹败露,这种事与自身最危险,因为事不关己,只要被他们发觉就走不开,所以夏逢霖此时行动上十分谨慎。
离着江口大约还有半箭地,突然见远远有火亮闪了一下,不过一瞬即逝。那个姓苗的和姓齐的,一连几个纵身,已经蹿上去,那边敢情另有人潜伏等候,从树后闪出三条黑影,和这两个聚合一处,似乎在说着什么,跟着一同向江边走去。夏逢霖、俞平全把身形伏下去,贴着这一带土岸边往前走过来,见前面这五个人又分散开,他们的行动仍然很谨慎,毫不停留地直扑江口。
夏逢霖跟俞平见他们奔江边,放了心,显然他们是预备在水路上堵截来人,自己和俞平正好趁这时找隐身之处。此时离着江边更近了,靠江边一带又出现了三四条黑影,也往一处聚合,从这种情形看来,他们的人似乎不少。夏逢霖、俞平一打量附近的形势,感到不能再往江边走了,正好贴近这个水汊子转角处,相隔不到一丈远有一棵垂柳,树木很高,树帽子也大,夏逢霖向俞平示意,用手向树顶子上一指,不用再打招呼,各自贴近一个树干前,猱升上去,隐身在树帽子上,往江边这边看,相隔可没多远。此时雨下起来,天空中不时一闪一闪地发着电光,就在这刹那间,看见江边停着两只船,江岸边大约有八九个人,此时可辨别不出来哪个是才从牛角湾下来的人了。他们在岸边留下四个人,全分散开潜伏在江边,其余的人全上了船,这两只船不带什么声音,渐渐地往北移动出十几丈去,贴在紧靠江边的一片树荫下。此时,这一带立刻静悄悄,见不到一个人的踪迹,只有滔滔的江流和淅沥沥的雨声。
夏逢霖和俞平身形隐藏好,也静静地在树上等待着。江面上此时什么也看不到,远远地只有停在江边的商船,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灯火。过了很大工夫,忽然从下游逆流而上地来了一只小船,船身小,紧贴着江边走,虽是逆流而行,但是四只木桨打得水花翻飞。这只小船眨眼间已到了附近,紧往江岸边靠,嘘的一下打出一声轻轻的呼哨,这时从岸上蹿出一人,紧往江边一靠,嘘的一下打出一声轻轻的呼哨。这时从岸上却蹿走一人,紧贴到江边,有人在发着招呼:“阿七,怎么样?”这时似乎船上有人答道:“你们预备着,这就到了。”岸上的人说道:“阿七,你们的人全上来,留一个往北放,向树荫下的船上打个招呼,叫他们预备着。”夏逢霖知道事情就要发作,这时立刻从这小船上又跳下三个人来,小船立刻顺着江边往北**过去。不大工夫,隐藏在柳荫下的两只船也开始移动,离开江边,出去七八丈远,横在江面上。工夫不大,从前面南边下游头,突然驶来一只船。这只船来得很快,看情形也像是连夜赶来,逆流而行,在这种深夜间这么行船,这是多么危险的事。这只船来到附近,似乎还没发觉这边有人在等候他。两船相隔还有六七丈远,这时的雨还在下着,这边的两只船上突然发出暴喊声,高声喝喊来船趁早停住,别往前走了,请你们坐船的客人答话。这种靠江面上行船,出其不意地一有人阻拦,来船立刻倒打着木桨,水花一阵翻飞,船已经停在江面上。这时来船上已经有人在答话:“什么人阻挡我的船前进?”这时的两只船靠西边的一只船上有人立刻招呼道:“船上的弟兄,你可晓得航船上的规矩,我们这虽不是在水面上硬摘硬拿的朋友,可是明告诉你,我们跟船上的老客另有点麻烦,你们少管闲事,是你们的便宜,听明白了没有?请船上老客出舱吧。”
夏逢霖此时已听出发话的人是那个住在店中的姓苗的。他的话声未落,来船舱中已经蹿出一人,高声说道:“我怎么听着耳熟,发话的好像是苗二弟。”这时那个姓苗的哈哈一笑道:“柳老师,你耳音真好,不错,正是苗老二。”这时那个姓柳的客人似乎带着怒意,厉声说道:“苗老二,听你发话的情形,好像故意地等我,家有家规,船有船规,你怎么这么无礼的讲话,是何居心?”那个姓苗的哼了一声道:“柳老师,这不是你挑过节的时候,苗老二此番是奉命而来,柳老师爽快些,请你下船去讲。你的船上人不是我们门中人,我们的事找清静地方去办,柳老师你难道惑疑不敢下船么?可是柳老师你再往前走,没有你的路了。”
那个姓柳的怒叱一声道:“苗勇,你敢这么无礼对待我,你难道不怕我用家规处置你么?你想到什么地方?”那个姓苗的道:“此地名叫牛角湾,就在岸上不远,已经给柳老师找好了地方,咱们到那里去讲话。”这时那个姓柳的招呼船家立刻把船头拨转,直往水汊子边上**过来。看来人的情形是毫无所惧。船到了岸边,这个姓柳的客人似乎在船只移动时又进了一次舱,船靠岸时,他才从舱中出来。此时雨还在下着,靠西北方电光一闪,在这刹那间,伏身在树顶子上的夏逢霖、俞平已经看到这个人的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