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平此时往山峰转角前一片荒草中一落,后面追过来两名匪徒,一扬手两只镖同时发出,向这片深草中打过来,可是俞平的身形突然蹿起,竟往东北角这边猛纵过来。这一带是往上起的斜坡,稍往东偏着一点,就是一片荒草蒙蔽的山涧边,俞平在这种无法辨别的斜坡上,往下一落,哗啦的把草里边的石头蹬滑了,可是后面跟踪扑过来的两个匪徒也是猛往前纵,这时又从抱月峰前斜扑过来三个匪徒,手中的暗器同时打出,叭叭的两支袖箭,一块飞蝗石。这个俞平脚一蹬,滑了,身躯往下一倒,只听他哎呀一声怪叫,山坡边发出铮铮的铁石互触的声音,这一下子可把夏逢霖吓着了,认为俞平滚下山涧去了。
夏逢霖往起一挺身,把锯齿刀掣在手中,决心拼了。他贴在峰角这里一片小树下,眼前是极深的荒草,斜着往上高起,他这口刀刚提到一半,突然听得山涧边哗啦一阵响,跟着扑通一声,山涧里的水溅起多高来。夏逢霖痛心到极处,刚张口要喊:“俞平你好惨!”这句话还没出口,只听自己面前这片深草在唰唰的轻响,顺着草根底下,一条黑影往上爬,这一来,夏逢霖把喊声止住,刀也没撤下来。这时听见追过来的五个匪徒在齐声高喊:“糟糕,这小子掉下去了。”内中一个更招呼着:“阿七、老四,快甩火折子,这小子若是没淹死,还得把他弄上来,好交代。”匪徒们齐扑山涧边,火折子也晃着。夏逢霖此时看得清楚,脚底下有一人爬上来,这分明是俞平,他没掉下山涧,滚下去的一定是石头,自己在这时可加了一分小心,因为俞平绝不知道自己到了这里,他在这种时候手底下绝不会留情。夏逢霖赶紧把身形又退了退,赶紧贴着峰角一倒,双手拢着口,哑着嗓音,用极低微的声音招呼:“你是俞平么?快往我这里来。”
这人果然是俞平,他知道自己已无法脱身,眼前这条山涧可能就是自己葬身之地。在他一倒下去,袖箭飞蝗石全从草梢上打进来之时,他一咬牙,索性把手中的板斧抛出去,他可没有把握准能逃得开,只想在峰角这里暂时躲避开这五个人的两面堵截,然后再行逃窜。连俞平本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山涧边石头响,水里头落下沉重的东西,完全像是他坠涧而死,这真是出乎意料的救星。他顺着草莽,紧往峰角根儿底下爬来,这时竟然听到面前二三尺外有人在用极低微的声音招呼自己,俞平辨别得出来,是表叔的呼声。
他不敢答应,仍然轻着身体,手足并用地往上爬过来,夏逢霖知道他听见自己的招呼了,不至于再误会,赶紧地也往下爬过一二尺来,一伸手把俞平的腕子抓住,爷儿两个的头凑在一处,俞平和夏逢霖的脸贴在一块,低声招呼:“表叔,你会在这里等我!”夏逢霖赶紧把嘴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俞平,不要出声,天妃宫那边又现出火光,又有人追过来了,身上有伤没伤?赶紧逃。”
俞平往上又爬了一步,挺身坐起,喘了口气,回头张望,见五个匪徒顺着斜坡往山涧边的下面溜下去,用火折子往涧中察看,这果然是极好逃走的机会,忙向夏逢霖附耳低声说:“表叔,没有什么重伤,走得了。”这爷儿两个顺着抱月峰下一片乱草中,伏着身躯,连爬带窜,横越过抱月峰前这一段乱石坡,很快地逃到了西南角这里,顺着山峰一转过去,这爷儿两个把轻身术尽量施展开。夏逢霖是头前引路,仍然扑奔自己的来路。
往西越过一片乱山头,找到了黑水涧最狭的地方,越过黑水涧,顺着山涧南一带,一直地往北出来有六七里路,离着天妃宫已远,黑水涧也做了东西山的整个阻挡,夏逢霖抬头看了看天色,向俞平道:“俞平,咬着牙,随我紧走一程,咱们既逃过这次危险,索性随我到极安全之处,再细谈一切。”赶到天亮时,他们已赶到黑水涧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