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清大师从神案前退过来,卜兆祥赔着笑脸,向妙清大师道:“大师,弟子想求大师带领我们瞻仰瞻仰后殿,我们一生也没见过这么庄严伟大的庙宇,大师,多给你添麻烦吧。”妙清大师微微一笑道:“赵大善士,天妃宫完全是十方善士的力量修建起来的,只要能够按着本道坛的规矩,善士们是可以随便瞻仰的,并且还可以把后殿叩拜一番。不过今夜已经太晚了,赵大善士你看,月台上的道场,已经功德圆满,我们尚有许多功课得在圣母坛前交代,现在实无法奉陪了,赵大善士不是说过,宝眷还要来么?到那时看你们跟圣母的仙缘如何,倘若圣母允许,赵大善士还可以在乩坛求圣母的慈悲,赵大善士你看可好么?”卜兆祥现在已经得到曾淑梅递过来的信息,自己正愿意及早脱身,口头上的要求,不过是借以掩饰,妙清大师说出这番话来,卜兆祥连连点头道:“谨遵大师的指示,我们爷儿两个深夜间这么麻烦,已经十分不安了,那么我们告辞了,过些日子我们再来,还要多求大师的指教。”妙清大师说了声:“赵大善士太客气了。”卜兆祥跟双刀秦玉,立刻退出天妃殿。
妙清大师只出了殿门口,口中就说道:“赵大善士,不远送了。”卜兆祥转身拱手,向妙清大师道:“大师请回,再见吧。”立刻带着双刀秦玉走下月台,那个道婆提着纱灯送卜兆祥、秦玉,一直到前面旁边的小门出来,这个道婆在庙门前停住身,卜兆祥向她客气道谢,她好像不喜欢说话,只把头点了点,就转身退去,旁边的门也立刻关闭。这天妃宫前,此时静悄悄的,再没有人迹了。
卜兆祥跟秦玉顺着山门前,一直地奔山坡。卜兆祥可是十分留意着山道两旁附近一带,卜兆祥向秦玉道:“小三,城内那个周大善士,大约走了不大工夫,我们紧赶一下,倘若能追上他们,我们可就省了事,咱们在本地不熟,城门未必叫得开,人家是本地的财主,跟官面上的人一定熟,照样地可以进城,咱们紧走一下。”双刀秦玉一旁答道:“二叔,你别费那个事,我来时已经看见了,人家全有车马在山下树林里停着。这时已经走出二三里地外,两条腿的要追四条腿的,累死也追不上。慢慢地走吧,天气又不冷,城门边多等一两个时辰,也就开城了,何必跑一身汗呢?二叔慢慢地走吧。”卜兆祥听双刀秦玉答的话很好,他在这种时候居然还知道这么谨慎,应该这样。因为卜兆祥从那个道婆神情举动上已经看出来,她对于自己和秦玉已经起了怀疑,何况天妃宫隐匿的一班全是飞贼巨盗,别看眼前这么寂静无人,以他们这班人的身手,随时可以出现。卜兆祥答应着,这爷儿两个已经走下山坡,来到了下面横贯东西的山道上。
到了下面横贯东西的这条山道上,这条道路,是在天妃宫全部工程竣工后重新修整的,两边树木很浓密,一直地到这条东山口,道路全是那么平坦。卜兆祥跟双刀秦玉顺着这条大路的当中往东走着。秦玉不住地查看着道路旁有树木的地方,此时他们离开天妃宫的那个横山已远,大约有半里多地了,双刀秦玉这才紧贴到卜兆祥的身边,悄悄地把卜兆祥衣袖扯了一下,用很低的声音问道:“老师,怎么样,东西得来了么?”卜兆祥用胳膊碰了秦玉一下,低声说:“东西到手,留神提防他们跟缀,我担心那个狄婆子,这个东西狡诈得很。”
卜兆祥说到这,把声音放高,换了别的话,向秦玉道:“小三,可惜我们事情太忙,不能够在这里多耽搁,这个天妃宫是多么庄严伟大,兖州府的事办完了,咱们赶紧回郓城县,接她们一同来进香,叫她们也开开眼。连泰山上那么有名的几处庵观寺院,也比不上这个天妃宫,我认为住在本省的人,不到天妃宫来一趟,也太冤枉了,小三你说是不是?”双刀秦玉顺着卜兆祥的口风答着。此时天空中一片一片的浮云涌起,不时地把月光遮蔽,卜兆祥向双刀秦玉道:“小三,咱们还是紧走一程吧,离着城里还有好几里地,下起雨来,我们可就连个避雨的地方也找不到了。”这时正有一大片乌云,把月光完全挡住,眼前顿显十分黑暗。卜兆祥话才落声,突然在山道的左边,靠着自己身后数丈外,一棵大树顶子上,唰啦的一声暴响,更听到似乎有人在喊着:“恶人还想往哪里走?”树顶子那边好像被狂风卷得树帽子枝折叶落,枝叶四下纷飞,随着这个怪声,如同一只巨鸟从那棵大树上飞下来,向卜兆祥秦玉的身上奔来。在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下,双刀秦玉口中响了一声,身躯就要外纵躲避,秦玉虽则也是十分聪明的少年,可是终归没有老武师卜兆祥遇事想得周密,临危应变时,方寸一点不乱。幸而秦玉是紧靠在卜兆祥的身边,卜兆祥手底下很快地把秦玉胳膊抓住,没叫他把身形纵起,此时更觉得奔过来的人,手底下很重,身上带着风声。这个卜兆祥口中哎呀一声,拉着秦玉踉跄地往前闯,两人可全觉出背上被打了一下,这爷儿两个扑通扑通全摔在土道上,卜兆祥手抓着秦玉的胳膊,在临撒手的一刹那,更暗中用力地在他臂上握了一下,卜兆祥口中还在哎呀着:“可吓死我了!”
可是这条怪影扑下来时,本是向他们身上打,卜兆祥跟双刀秦玉躲避的情形,跟平常的人一样,身上的功夫丝毫没施展。这样做很危险,倘若来人向这爷儿两个身上下重手打,卜兆祥、秦玉就要受重伤,绝没有法子挽救。这真太难为卜兆祥了,他拿定了主意,咬定了牙,知道在这种地方,只要一露出武功本领来,就不用想再走脱了,绝逃不开。而且在天妃宫卧底的曾淑梅,还有那个妙月也非得毁在自己的手内不可,今夜的事一失败,全部的事就算是整个的毁了。所以卜兆祥认定了,个人只有咬着牙,豁出被打受伤,甚或被他们捉回去,只要至死不认账,也只能毁灭个人,总不至牵涉全局。
爷儿两个倒在道上,再看扑过来的这条黑影时,这条黑影已经捷如飞鸟般地向这条山道的南边树林子内窜去了。卜兆祥觉得背上被打得火辣辣地疼,知道秦玉也是一样地被打了,不过伤不重,来人已经退走,卜兆祥越发地惊心,知道他们绝不会就这么放手,便口中不住地哎呀着道:“可吓死我了,小三,小三,你快过来,这是什么怪物,抓了我一下。”双刀秦玉此时也明白卜兆祥老师傅的用意,不许在这种地方露出一点本领来,自己也故作十分害怕,往前紧爬了一步,拉住了卜兆祥的胳膊,声音放颤地招呼道:“二叔!这可怎么好?咱们还是逃回天妃宫去躲避躲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