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搭上手,就换了二十余招,先前李庸是紧贴在他身边,随着夏逢霖发招打式,他身形进退转侧,不离他左右。此时好像他有些敌不住夏逢霖,一连两次往外纵身闪避,退到紧靠海边这一片断崖层石附近,尤其是这一带,随着海边乱石起伏,高低不平之处,野树丛生,在这个地方动上手极不利。擒龙手李庸竟借着这片树木,身形反比先前快了,围着这十几棵树,盘旋疾转,时时变换着方向,夏逢霖只好往前猛扑,只要一追近了,立时抖掌发招,向李庸的身上进击。此时李庸忽然把手底下招数一变,夏逢霖已然辨认出来,不再用截手法,竟使用起罗汉拳来,他的身形完全按着福建莆田少林寺所传的醉八仙。最怪的是他拣了这么个地方运用这种掌力,这一带树木丛生,最宽的地方,不过三四尺,在这树隙中动手,展不开手脚。从一开招现在,两下已经连拆了三十余手,虽则他们运用这种功夫讲究气贯丹田,不浮不躁,夏逢霖因为今夜李庸已经明白地告诉自己,今夜师徒较量之后,即将分别,自己就是不成,他也不肯再教下去。夏逢霖把全身的精力完全提起,全神贯注到李庸的身上,随着他身形变换移动,丝毫不肯放松地往上猛扑。
擒龙手李庸也是安心逼迫夏逢霖,他一换出罗汉掌来,尤其是于夏逢霖不利。他每逢一变招换式,似有意似无意,不是身躯倒撞在树干上,就是变招换式时双臂向树干上撞一下,这一来,他身形所经过的地方,树帽子上一片暴音,树上的枝叶,像雨一般地纷纷向下落。夏逢霖此时虽是强提着丹田气,身上可是有些浮躁,额上鬓角,全见了汗,从东往南转,紧贴着层层崖角。
这次夏逢霖认为师父李庸可走不开了,他猛然双掌一错,身形随着李庸的走式猛扑,并且是正对他的背后,夏逢霖这种地方,可守着自己身份,他身形追到了李庸的背后,双掌向外一抖,口中喊了个“打”字,他准知道这一下打不上,但是师父得回身拆招,再往南就是高耸起的一座断崖,李庸往南窜是不成了,只有回身接招。可是这时擒龙手李庸突然一个玉蟒倒翻身,身形从左往后斜转,他这种拧身的式子,是脚底下不动,上半身硬转,身形转过来,往左斜栽,一个“渔夫搬罾”,双掌向右一抖,往夏逢霖的双臂上劈下来,夏逢霖他原本往外递招,就是虚实莫测。此时李庸的双掌劈过来,夏逢霖猛然一变招,也是脚底下不动,只有右肩头向后一甩,一个金龙抖甲式,双掌猛往起一翻,正向擒龙手李庸的臂弯上捺来。式子用得疾,双掌的力量足,眼看着已经掌缘捺在李庸的双臂上,可是李庸的双臂突然往回一缩,噗噜一声,只有他两只肥大的袖管在夏逢霖的掌缘上扫了一下。李庸的双掌合拢,已经变成莲台拜佛式,招数是跟着发出“金叉手”,反向夏逢霖的胸前双掌打到。夏逢霖的双掌已然捺上去,李庸这一招变化得过疾,招数递出来也快,夏逢霖再想拆招已来不及,于是突然一个乌龙盘柱式,甩肩头晃双臂,身形向后闪,双臂的力量可用足了,盘旋疾转。他是想旋身现掌,以苍龙卷尾式,甩左掌迎师父这一招,可是他虽则变招变得这么疾,擒龙手李庸那里却已经发动,竟是一个排山掌式,在夏逢霖身形翻转没换过招来,他的双掌已经按在夏逢霖的背上,口中喝了声“去”字,夏逢霖的身躯竟被送了出来。
仗着他不是打,是按,不是发真力往外震,而是往外送。可是夏逢霖绝收不住式,他身形向北撞了出来,面前四五尺远就是一棵丈许高的小树,这一来夏逢霖的身躯是整个地往树上撞,这要是撞上,虽则不至于受重伤,头上脸上也得全被擦伤。在这危险之际,夏逢霖猛然丹田气用力往下一沉,双掌趁着身形往前撞的式子一抖,双掌竟照着树干上猛击了去,只听咔嚓一声,树帽子唰啦啦一阵乱响,夏逢霖自己的身躯退回三尺来,可是这棵小树连根拔了,向北倒去。夏逢霖一身冷汗,李庸在背后招呼:“腕骨如何?”夏逢霖道:“全仗着师父的手下留情。”这时海燕子石奇跟俞平全随着他们动手功夫,凑了过来,俞平也看到表叔夏逢霖最后施展的招数,擒龙手李庸破表叔招数的巧妙,真是绝技,俞平向前说道:“师爷今夜可叫我们开了眼,老人家这身功夫,江湖上恐怕找不出第二个人米,你这一身功夫,怎么会练到这样的火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