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夏逢霖仔细辨别这被掳劫的八个人,最后面一名匪徒抓着的两个人,靠右边这个颇像表侄俞平,可是这种地方阴黑,不离得近了,不容易辨别出。仗着他们渐走渐高,夏逢霖此时身躯完全趴伏在岭腰这边一片树荫下,这个地方尤其黑暗,赶到头里的已经走上这段斜坡,再往前走,是再往下倾斜的一段山岗子,那里更难走,高低不平,遍长着荆棘荒草。最后面这两个一走上斜坡时,夏逢霖已经辨别出,不错,靠右边这个也正是贴着连云岭这边,可正是俞平了。
自己想俞平已然能够冒险随他们进天妃宫,这种情形,分明是进去就不容易再逃出来,但是爷儿两个盼的是什么?只有任凭他往虎口里跳。不过他尚不知道自己是否也被匪党招募掳劫,总得叫侄儿知道自己已潜入尼山后山,这样他脱身之后也好不至于再赶奔青州府找自己。并且不叫他知道自己也到了这里,个人就得到青州府那坟地死等他。可是他已经入了这班妖党的手中,死活没有把握,就是能够脱身,也不准在什么时候,自己焉能那么等待下去?夏逢霖看了看,他们眼前虽是人多,但是有四个紧抓着被掳劫的人,这四个监视的人,头里一个蹚道,后面一个督着后路,左右一个提刀,一个提鞭子的。
夏逢霖此时不能不冒险向表侄俞平打招呼了,手中悄悄地抓起一块卵大的石块,轻轻地顺着岭腰往北翻,紧贴到树根下,挺身跃起,顺着一棵树干转过去,往岭腰的北边走过了三步来,运足了腕力,把掌中这块石块抖手向这东南的天空打出去,从岭腰这里用足了力气,这一甩出去,直出去七八丈远,叭啦的落在偏着东南的一片乱石岗上,在这种寂静的地方,声音显得特别大,头里那个开路的正在向斜坡下走着,突然回身低声呵斥:“你们亮家伙,守住了,不要动,宋志五,你跟我来,看看是什么响?”话声中顺着斜坡往东南纵身蹿出去,他所招呼的宋志五,正是后面督队的那个人,他还在这片石岗子的北面,身形跟着也纵起。这两个人轻身的功夫很快,这么难走的地方,他们起落之间,不过脚下唰唰的轻响,眨眼间已经蹿出去五六丈,往一片乱石岗头扑去。
夏逢霖趁着这个时候,顺着岭腰往回下伏着身躯,退回三步来,把身躯矮下去,往岭腰的斜坡上,把极小的石沙子抓起,看准了表侄俞平停身的地方,把小石沙子弹出去,连续着向他身上打了三次。这个俞平他自己安心投入虎口,侦查天妃宫的动静,深知自己时时有极大的危险,所以他也在时时地警觉着。他也不知道表叔夏逢霖是否已经投入天妃宫的妖党招募掳劫中,现在是无法得到信息。仗着他们这次虽则在路上时时被他们把两眼全给蒙蔽上,不让自己这班人辨识路径,但赶到一入尼山,匪徒们竟把他们脸上蒙的东西撤去,因为这后山一带,完全是没有人迹的地方,道路又十分难走,这样做是叫这八名被掳劫的木工自己辨别着脚下的道路,走得可以快些。俞平已经知道现在已入尼山后山,走出这段山坡之后,突然东南一带连续发出暴响之声,俞平十分疑心,就在这时,自己身上突然被小石沙子连打了三下。
俞平被劫之后,因为匪徒们监视十分严厉,往前走着稍有不合匪徒的心意,或是因身上被绑得过分疼痛挣扎一下,立刻就会遭到这帮匪徒下死手地毒打。俞平决心跟这帮匪徒拼斗到底,现在只好咬着牙忍受一切。他好像是十分头头,匪党们说什么听什么,结果在路上反倒少受了许多凌辱,匪党就是利用这些怕死惜命的人,他们绝不会抗拒,绝不会再想脱逃。所以对于俞平监视也不那么严厉了。俞平此时已经觉察出打在自己身上的小石沙子定有缘故,断不是偶然的事。他辨别出就是从自己身右侧打来的,可是不敢扭头去看,只是暗中仔细地注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