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役遂向曾霄道:“你明白现在的情形,这是你的便宜,咱们话可交代在头里,将来,你把朝廷里的势力请出来,那是你的本领,你若是跟着还想入县城或是到尼山,你可估量着,二次落在我们手里,明告诉你,阎王好见,小鬼难搪,我可要叫你尝尝曲阜县县衙的私刑是什么味,准叫你吃什么吐什么,咱们回头见。”差人是扬长而去,曾霄是顺情顺理离开县城。他一路紧走,因为知道附近极容易露形迹,就是附近有自己的人,也不愿意打招呼,走出二里地来,远远就望见前面一辆敞篷车,正在缓缓地走着,先看到陆蛟面向着后面,赶紧打招呼把车叫住,上了车之后,向陆蛟道:“老乡,请你往前边坐,我心里腻,咱们谁也别理谁。”
连赶车的共四个人,这可好,一句话也没有。车把式暗中把牲口缰绳抖了几下,车比先前快了。又出来二三里地,这个曾霄始终是低着头,绝不跟前边的人打招呼,天渐渐地黑了,这时曾霄忽然低声地说:“留神,告诉把式,车加快,紧赶,再出去四五里发暗号,招呼自己的人,我们在附近一带,要把形迹隐去。”说这话时,他绝不回头,目光注意着后面的道边和两边的庄稼地,车轮子咕噜噜响着,他这么说话,也只有陆蛟一个人能听得见,庄稼地内,就是有人潜伏,不只于听不见他说话,也看不见他动作。陆蛟知道这位曾老师十分谨慎,自己虽有席篷子挡着,也是十分小心地低声向屠毓璋把这个话传过去。
那个车把式程虎在屠毓璋向他传话时连头也不回,可是他全听到了。车仍然往前走,天已经黑下来,又走了一个多时辰,离开曲阜县城有二十多里地,这条官道上此时黑沉沉的只有这辆大车,车轮子咕噜噜的响着,这个车把式程虎把手中的皮鞭子往起一扬,叭啦,叭啦的一连就是三下。
在这种荒凉的道路上,他把马鞭子这样用力地挥动。三声鞭子响过,车仍往前走,陆蛟坐在车的后面,他知道这是程虎发出的信号了,附近只要没有人接应信号,再往前走一段路,仍然要照样地响鞭子。这辆车出来没有多远,突然发现在道路西边庄稼地内,哧哧的亮起火星子,这是有人打火石了,程虎的车仍然不敢停,也不敢发话。
可是突然听得道边子上有人低声招呼道:“别走,这里是正好的地方,人全下来,空车放过去,三星河那里,有车脚店,听明白了吗?”
此时车把式程虎,不过是把车子略放慢些,可没停,他口中仍然在喂呵的吆喝着,更说了个“快”字。此时屠毓璋、曾霄一前一后从车上跳了下来,陆蛟也跟着赶紧下了车,道边子上站的这条黑影,低声说:“随我来。”此时车把式程虎,仍然在赶着车,他遵照道边子上人的指示,投奔三星河落店去了,在分手的时候,谁也没搭理谁。
屠毓璋等也略微辨别出来了,引路的人就是昨天大班头韩振彪所带的那个姓姜的,此时他在前面,分拨着庄稼棵子,口中不住低声招呼:“留神!小心!”这爷儿三个随着他一阵紧走,穿着庄稼地连越过好几条小道,走出有七八里来,他依然脚下不停,屠毓璋等也不敢问。又出来一里多地,眼前是一片荒凉的小道,前面这人,脚底下已经慢了,贴近了跟随在身后的屠毓璋,低声说:“屠老师,你们在县城很顺利,那位韩头也是从城里才返回来,慢慢地走不忙,我们得赶奔南岗子,杨老师在那里等我们。”屠毓璋也低声说:“还有多少路?这一带的道路我不熟,这么走不怕行迹败露么?”引路的姜振堂低声答道:“放心,这一带没有村庄,四周我们已经安置下人,大约还有十几里路,有什么事咱们到山边再谈。”
虽说是四下有人把守,可也全不敢多说话,就这样一声不响,顺着一处处崎岖小路,一气儿紧走,这四个人虽没紧跑,脚底下可也够快的,又走了半个时辰,姜振堂低声招呼道:“脚底下慢些,等我问问路,我们这几个伙伴太愣,提防吃暗青子。”后面的三人赶紧把脚步停住,全往道边一闪,此时姜振堂从腰带子上拔下一根烟袋来,跟着连用火石叭啦叭啦的一连三下,把火绒子燃着,他抽起旱烟来,连抽了几口,猛然把烟袋反着向上一磕,火星子散起一片,姜振堂把旱烟袋仍然插在腰间,跟着远远的一片高地中,也是叭叭的作响,火星子连爆起三次,姜振堂向身后招呼:“成了,我们赶紧走,南岗子有人接应。”这四个人脚下加快,一直地扑奔前面的高地,远远地看到天空中黑沉沉,山势涌起,屠毓璋这才知道,已到了尼山的后山,这是最荒僻地方,走出有一箭多地来,脚底下是越走越高,耳中更听得嘘嘘的有人吹唇作响,这是有人在发暗号,招呼自己这班人,赶紧前进,姜振堂领着这爷儿三个,已经走上一片暗石坡,从黑影中窜出一人,向姜振堂问:“全到了吗?”姜振堂答了声:“全来了,不误事吧?”这人并不答话,翻身紧走,这一行人随在他后面。现在走的路,完全是高低不平的山道,一连转过好几个乱石岗,此时迎面数丈外一片山坡旁,靠树林边,有火星爆起。这种火星子不过是一瞥即逝。姜振堂回头招呼了声,大家立时赶到这片树林前。